她蜷缩着,掀起衣服,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神一片空白。
大片紫到发黑的淤青,依稀可以看出是个脚印。
陶予安盯着那片淤青看了很久。
她已经疼到麻木了。
第二天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尿床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那摊水渍,很久没有动。
身上的伤痛好像不存在了,她利索地处理好自己和床铺,却又如行尸走肉一般。
做完这些,陶予安坐在自己的书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白到吓人,除了红肿的眼,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像个鬼。
她想,她应该去医院看看。
她好害怕。
但她从来没有零花钱,从小到大,一分也没有。
她知道陶立德也不可能带自己去医院。
除了学校体检,她没去过医院。
从小到大,无论她生了什么病,陶立德只是把药丢过来让她吃掉。
对症的、不对症的、过期的、没过期的……①
她只能忍着。
幸好,那半个月里,她只是晚上尿过两次床,白天并不会尿失禁。
可这样也不行。
于是,她开始整晚不睡觉。
白天在学校从不上厕所,一直憋着,课间全都用来补觉。晚上,她蜷缩在床上,无论多想上厕所,也死死憋着……②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陶予安不仅不再尿床,还可以六七个小时不去上厕所都很轻松。
意识到自己好了后的那天晚上,陶予安躺在床上,笑得很开心。
小腹的伤又被牵扯地疼起来,她没在意。
这或许也是因祸得福嘛。
至少……以后考试时,她再也不用担心想去厕所这种问题了。
回忆模糊、又清晰,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她……
不要再侥幸。
没有人爱她。
陶予安想着,她没见过妈妈,也没有了爸爸。
……
回过神来的陶予安,从李敬川眼中,清晰看到了他对儿子的在意和爱重。
她的视线顺着李敬川移动,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看向李修远。
李修远挺拔地站在那里,如同不屈的劲竹,没有半分忐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李修远和传闻中不一样。
他看起来高冷又难以接近,甚至有些毒舌。
可是,他也更加自信大方,很细心,对身边人也很好。
这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吗?
这时,查监控的老师突然叫起来,“查到了!”
那老师手指着屏幕,“事情发生前,今天在天文台的一共就四个人。两个男学生把望远镜搬进去后,一前一后走了。还有一个女学生一直在楼梯口坐着,可以直接排除。然后……就是李同学了。”
“赶紧把那两个男同学叫过来!不,女同学也一起叫来!”钱主任立刻喊道。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冲进了办公室。
是陶予安。
她跑得很快,吴正刚想伸手拦,就被身旁的秘书挡住了,连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办公室里,众人看着陶予安。
钱主任皱眉,训斥道:“你是哪个学生?不知道敲门吗!”
李修远看过来,见她眼睛红肿,皱了皱眉。
李敬川站起来,没有走向她,只是站在李修远旁边,看向陶予安。
那眼神很温柔,充满鼓励。
陶予安紧紧盯着那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是监控里坐在楼梯口的女生,我知道真相。”
“不是李修远,是搬望远镜时最后离开的那个男生,吴正,是他弄坏的望远镜。”
“我当时刚到天文台没多久,就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但当时观测室的门是关着的,声音听着很小,我就没在意。”
她话音刚落,吴正冲了进来,这次秘书没有拦着。
“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吴正大声朝陶予安吼道。
他又转向钱主任他们,语速飞快:“她一直巴结李修远,一个拜金女而已。她的话根本不能信。是我和贺磊一起把望远镜放好拿出来的,全程都是完好的,你们可以问贺磊!”
说完,吴正转向陶予安,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陶予安……”他叫着她的名字,语气意味深长。
“你个垃圾。”李修远攥紧了拳头,刚想上前……
陶予安却突然动了,朝这边躲了过来。
李修远顿时停下动作。
然而,陶予安下意识躲向了李敬川身后。
但躲得太急,她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李敬川没回头。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大掌朝后一捞,整个盖住了陶予安的后腰。
掌心滚烫,薄薄的T恤隔不了热。
陶予安呆住了。
扶着她站稳后,那手很快就松开了。
“一个成年人,”李敬川的声音响起,“得为自己的每个字负责才行啊。”
他的声音分明带着丝笑意,可吴正却后退一步,不敢再出声了。
“谢谢。”陶予安的声音很小,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不用客气,予安同学。”李敬川侧头回道。
陶予安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方手帕,颤抖间,指尖不小心贴到了李敬川的衣角。
她像触电一般,立马移开了。
“我还有证据。”
陶予安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是发颤的,却不再飘忽。
“那个望远镜上有个脚印,是吴正的。脚印倾斜,往下有些扭曲,是用力踹到才会留下的。脚印应该还在,你们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还有……”
李敬川身后伸出一只手,是陶予安举起了手机。
吴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无比,是刚刚他威胁陶予安的那些话。
吴正听着,不可置信地盯着陶予安。
这个贱人!从刚开始就没想过帮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跑。
李敬川淡淡抬眼。
赵秘书立马右跨一步,手臂一伸,把吴正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