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幅粉彩梅花,刻在J镇陶瓷上。
笔锋勾勒,浓墨点蕊,梅花的姿态生动到像是要从瓷板上开出来,美到令人窒息。
良好的专业素养让陶予安立马意识到这是什么。
珠山八友瓷板画,田大家的真迹。
这样一幅,五十万起步。
她顾不得欣赏了,重新合上盖子,要把画递回给李敬川。
“李叔叔,这实在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她说,声音有些急,“我现在欣赏过了,就已经是谢礼了,您拿回去吧。”
李敬川没接:“梅花适合你,留在家里我和小远看的话,倒是暴殄天物了。”
“好物配知己,它该是你的。”
早知道提前向舍友请教一下该怎么干脆拒绝了。
过度的紧张,让陶予安的声音染上了一点哭腔。
“不行的,我真的不能收。”
陶予安双手紧紧拿着盒子,手却带着盒子微微颤抖起来。
李敬川大手一伸,托住盒子底部。
稳住了盒子,也稳住了陶予安的手。
手指合拢着,并没有碰到她。
可滚烫的热气还是透过空气传到了陶予安手上。
李敬川缓缓弯腰,视线与她齐平:“予安,你的勇敢、我的感谢,值这个价。”
“而且,这只是一幅画,喜欢你就留着欣赏。”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如果看够了,画下面有一份著录,你连同它一起送到川海拍卖社,可以回流拍卖。”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
“川海拍卖社是我旗下的。到时候你能拿钱,我也会收到买卖双方的佣金。”
“咱们都稳赚不赔,不是吗?”
他托着盒子缓缓推向陶予安,力道很稳,也很克制。
“所以,不用有负担。我是商人,不会吃亏。”
陶予安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盒子已经彻底被推到自己怀里了。
李敬川松开手,转身又从车里拿出一把伞。
黑色的折叠伞,和上次那把一模一样。
他把伞递过来,温声说道:“好了,太阳太大,快回去休息吧。”
“谢谢李叔叔,李叔叔再见。”
陶予安没再拒绝,彻底摆烂地接过伞。
她转身,双脚飘忽着往校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李敬川还站在那里,一直笑着。见她回头,那笑意又缓缓加深。
陶予安赶紧转了回去,加快脚步。
606宿舍里。
舍友们在瓷板画前围成一圈。
“好绝!”
“好美!”
“你们好匮乏!”
“那你来啊。”
“牛而逼之。”
“佩而服之。”
“敬而远之。”
玩闹过后,郑乐心拍了拍陶予安的肩:“反正李修远的谢礼都收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爸更有钱,这画也就顶多相当于……一瓶矿泉水吧!”
周玥有些惊讶:“没想到李修远虽然嘴毒,他们父子俩人却都不错。”
“知恩图报,挺好的。”刘然点头,“安安安心啦。”
痛定思痛,陶予安特意向舍友请教了一下该怎么拒绝别人。
三人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
三个字就可以总结,那就是“快、准、狠”。
陶予安:“……”
那就是难、难、难!
好吧,时行则行,时止则止。①
陶予安努力安慰自己先不要再想了。
……
周日下午,陶予安背着大大的书包,提前三十分钟到达南门口,上了大巴车。
车里过道很窄,只能一人通行,每一排的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座位。
李修远已经在车上坐着。
他坐在右边第二排,靠着过道的位置。
他穿着件黑色短袖,眉眼低垂,手里拿着平板在看着什么。
陶予安有些惊讶。
她这次提前了很久,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
她冲李修远笑了笑:“社长好。”
李修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陶予安小步往车厢后挪。
她走到了倒数第二排,正准备坐下……
“陶予安,过来。”
李修远没回头,声音响彻整个车厢。
“……好的社长。”
陶予安顿住,又慢慢挪回前排,在李修远旁边站定。
李修远抬了下眼,示意她坐在过道另一边。
陶予安不想,陶予安迅速坐下,并把包放在了旁边靠窗的座位上。
李修远依旧没什么表情:“越往后越颠,这是常识。”
越往后越有安全感,这是社恐。
陶予安冲李修远点点头,客气微笑:“谢谢社长。”
笨蛋。
李修远没回她,又低头看平板了,时不时还写着什么。
陶予安没有窥探的欲望,她拿出耳机戴上,闭眼开始听歌。
人陆陆续续准时到齐,陶予安不知道,她睡着了。
大巴车启动,车身微微震动起来,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
有段路不平整,车里不免颠簸,陶予安也跟着摇晃起来。
突然,一个厉害的颠簸——
陶予安的头向右侧滑落,在后脑勺要离开椅背的瞬间,一只大手托住了她。
陶予安猛地惊醒,抬起了头。
头抬起的瞬间,只余下巴尖抵在对方掌心,若即若离。
下一秒,连下巴尖也离开了。
“谢谢社长。”陶予安摘下耳机,脸上带着些窘迫,“抱歉啊。”
李修远慢慢收回手:“换个位置吧。坐……”
“嗯,我坐里面就没事了。”
陶予安笑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书包。
她站起来,把自己和里侧的包换了个位置,靠窗坐好,扣上安全带,又戴上耳机闭眼继续睡了。
全程一气呵成,动作丝滑毫无停顿。
“呵……”
李修远气笑了。
后排,天文社众人都围观了全程。
没有人起哄,他们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换了个眼神。
唐怡和方文文对视一眼,神同步地重重往椅背上一靠,头对头小声交流起来。
“她可把自己聪明坏了。”
“木头成精来着。”
“这就是直女吗?”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