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姥姥的朋友。”老伯笑起来,说着,那笑容逐渐消失,语气带上了点担心,“陶丫头,你这脸上怎么流血了?”
“没事儿。”陶予安蹭了下脸,把血擦掉,语气很是轻松,“不小心碰到了。”
“老伯伯,请问我妈妈和姥姥在哪个方向?能麻烦您给我指个路吗?”
老伯没回答,转身朝保安亭走去,“先上药!我这有碘伏和纱布,你等等,我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谢谢您。我先……”
“等等!”瞥见陶予安想往墓园里走,老伯叫住了她,“你姥姥给你留了一封信!”
“我保存了二十一年,今天终于能送出去了。”
……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
陶予安怔怔站在墓碑前,静默了许久。
棒球帽已经取下来了,只有额间裹着雪白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如同孝布。
终于,她缓缓弯下腰,将两束菊花轻轻分放在两座墓碑前。
而后,她坐下来,倚靠着妈妈的墓,打开了手中的信。
和信封一样,里面的信纸都已经发黄发脆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孙女陶予安:
看到这封信时,你多大了?我想,至少也得是高中了。也或许,你这辈子都看不到这封信,就交给天意吧。
你的妈妈陶敏静,因羊水栓塞治疗不及时而去世。陶家镇医疗条件有限,可当时,只要愿意出钱,还可以去更大的医院,或许是有希望治好的。
陶立德不愿意出钱,我就卖了房子,拿出一辈子的积蓄,可还是晚了。陶立德那个人渣竟然还笑,他说正好不用浪费钱了。他让我把钱都给他,用来养你。
其实,他不想要女儿,我可以把你抢过来的。
姥姥其实想要恨你,可那时的你,小小一只,可怜巴巴的,真像我的敏静啊。
姥姥也想养你,但姥姥累了。
我恨陶立德,我搞黄了他的工作和名声后,就把手里的钱都捐了。
除了恨意,我没什么盼头了。
我选择去陪我的女儿,我爱她。
孙女,不要相信陶立德的话。
我深知……
我的女儿也是一位妈妈,她也很爱自己的女儿。
予安,你的妈妈愿意给予你一切,她希望你幸福、平安。
吴红英】
陶予安的眼睛已经没了焦距,手里只是机械地动作着,轻轻把信收好,放回了包里。
然后,她伸出双臂,环住了妈妈的墓碑。
温热的脸颊,贴着冰凉的石面。
那石面又被缓缓煨热,将温度反哺回来。
“妈妈,对不起。”
她轻轻用头蹭着,满是眷恋,“安安现在才来看你。”
“安安有在很好地长大,考上了A大,专业是考古学。”
墓碑流着泪。
陶予安好像知道了她当初为什么会背着陶立德选了这个专业。
她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想一个人,默默地在或微小或庞大的遗迹中,复原从前的故事。
就像现在,她从那封信中,窥见了妈妈的痕迹。
仅仅是一丝的痕迹,就包含着澎湃的爱意。
“安安好幸福。”
“妈妈,安安也爱你。”
……
下午六点,陶予安到了高铁站,等待自己半个小时后的高铁。
瞧,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时间,得意地笑了下。
突然,一阵头晕袭来。
眼前一闪一闪的,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很远,像隔着水一般模糊。
陶予安眨眨眼,她微微摇头,晃了晃脑袋。
等回学校后,她要去校医院看看。
她要听妈妈的话,认真爱自己。
隔着帽子,陶予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悄悄说了句:“好棒,安安。”
“好棒……”
泪水模糊了视线,幸好她低着头,还戴了口罩和棒球帽。
不远处,有两个人站了许久。
“徐总,”陈冉低声开口,语气很是恭敬,“咱们从酒楼门口跟到这儿了,需要我去要个绿信吗?”
“不必。”徐天柏顿了顿,冷声道:“……她不配。”
他的目光从那个正低着头的女生身上移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徐天柏来Y市谈生意,在酒楼门口,看到了这个女孩。
她当时正在奔跑。
很美,很耀眼。
一路跟过来,虽不知道她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也能猜出几分。
很可怜,但那又怎样。
贫瘠的家,养不出有底蕴的姑娘。
徐天柏的眉皱地更深,眼中也愈发冷峻。
自己这一下午真是昏了头了。
“她连做女伴的资格都没有。”他冷声道。
“好的徐总。”陈冉嘴角扬起公式化的笑容,立马点头应好。
低头的瞬间,陈冉偷偷翻了个白眼,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
装货!
有很多臭钱,又长了个帅脸的装货!还真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
那女生也真够倒霉的,都受伤了还要被这么个装货惦记。
“那……”陈冉抬起头,又带上了公式化的微笑,想问是不是该走了,毕竟他们订的是私人飞机专线,而不是高铁票。
然而刚开口,陈冉就发现徐天柏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陈冉愣住,眼睛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个他们一直跟着的女生竟然倒在椅子上,显然是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