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太温柔了,让她想哭。
“谢谢李叔叔。”她小声回道。
午饭后,李修远送陶予安回四楼午睡。然后,李修远又下到了三楼,敲了敲父亲的书房门。
“爸。”
“实验有进展,我这几天都得去实验室。”李修远走进书房,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我让赵医生每天来给安安换药,你帮我看着她。”
闻言,李敬川愣了两秒,低声回道:“好。”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下午还是先去小沙家的医院,我带她做个全面检查。”
“那更好。”李修远点头,“爸,谢了。”
“嗯,去休息吧。”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这时,门缝里忽然钻进来一团白。
是那只小白猫。
它优雅地迈着步,蓬松的尾巴高高耸着。
走到李敬川脚边后,它轻巧一跃,落到了李敬川的腿上,冲他“喵喵”叫着。
“桃子,”李敬川缓缓给小猫顺着毛,声音很低,“你也闻到了她的味道吗?”
小猫才不理他,只管舒服地眯起眼,喉咙“呼噜呼噜”响着。
李敬川蓦地笑了。
他承认,从第一面起,自己就对那个可怜的女孩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然,他不会再去A大,不会送上那份礼物,也不会收养这只猫。
可是现在……
李敬川用力闭上了眼。
算了,不过萌芽而已,掐断就好。
……
下午,沙氏私人医院。
李敬川带着陶予安做了一堆检查,虽有专人带着,不用排队,但流程依旧很复杂,楼上楼下地跑。
陶予安本来就话不多,可现在,李敬川的话突然也变得很少。他只时不时和医生交流几句,询问检查结果或是确认注意事项。
其余时间,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边。
陶予安便全程垂着眼,下意识更安静了。
换药时,纱布被一层层揭开,凉意也逐渐袭来。好似是对着冬日里的门缝,若有似无的风从中钻进来,温吞又霸道。
最后一层纱布被彻底揭开后,伤口猛然暴露在空气中,无处躲藏,难以名状的感觉蓦然袭来。
空气拂过伤处的神经,分不清是凉还是热,似痛非痛,带着麻意,像是有无数虫子在上面不停爬着。
颤栗随之袭来,陶予安闭着眼,眼皮轻轻抖动着,两只手都紧紧攥成了拳头,强忍着一声不吭。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轻轻的一声,如同幻听。
随即,有一只大手握了上来,伴着温柔低沉的声音,带着诱哄。
“安安,疼的话就抓住我。”
李敬川一只手就轻松地捧住了她的两只拳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轻轻地,将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而后,他的两只手彻底裹住了她的。
陶予安依旧闭着眼,感受着手上滚烫的热度,有些怔然。
李叔叔真的好温柔,她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太麻烦了。
好羡慕李修远啊。
不过,李叔叔叫她“安安”了,自己好像也跟着男朋友蹭到了一点点父爱。
念头刚冒出来,伤口就更疼了。陶予安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好疼。”
那双手握地更紧了,却始终维持着不会弄疼她的力道。
“好了,伤口缝得不错,不会留疤。”
老医师给陶予安换好药后,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小情侣真够般配的。”
“啊?”陶予安猛地睁开眼,“不……”
“麻烦您了。”李敬川开口打断,对医生点头致谢,手依旧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当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陶予安迅速把手从李敬川的大手中抽了出来,动作很急,仿佛是被烫到了。
她低着头,只露出一截后颈,泛着粉意,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去。
“对、对不起,李叔叔。”她怯声怯气道。
天啊,好尴尬!
李叔叔只是长辈,不是爸爸。她不该太过贪心这份温暖,叫人误会,陶予安自责地想着。
因为低着头,她没有看到,李敬川的手还停在那里,就这样滞在空中。
旋即,那手又在虚空中握紧,抓了一把空气。
手终是缓缓垂下,李敬川低头,目光锁着那抹脆弱的粉意。
“为什么要道歉?”
“安安,”他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却如同幽黑的湖泊,暗流涌动,“不用想太多,他只是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