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立德来Y市找你之后，我就派了人保护你。”垂下的手动了动，想要抬起而不得，李敬川专注看着陶予安，声音沙哑，“安安，是我不对。”

是瞒不是骗。这二者有区别吗？她现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算了。”

陶予安突然摇摇头，她的眉眼放松，桃花眼笼罩着薄雾，像是清晨的湖面，薄薄的雾气遮不住湖面细碎晶亮的光。

她的嘴角不断上扬，竟笑得很明媚，又像是带了几分醉意：“我今天有一点开心。”

“谢谢你呀李敬川。你请的两位保镖姐姐都很厉害，一直在帮我。”

“至于其它的，我们明天再聊好吗？”

声音轻而软，陶予安主动抱住李敬川，脸在他胸膛上轻蹭几下：“我想先体味一下这样的开心。”

“好。”李敬川收紧手臂回抱住她，低头啄吻她的额头，吻逐渐从试探的稀疏变得密集。

微风拂过，轻轻扬起她的发丝，将霸道的香气送入她鼻尖。

“好香。”陶予安耸耸鼻子，抬起头顺着香味看到了“刘氏秘制卤味”的门牌。

大大的门牌闪着七彩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我饿了。”她牵起李敬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迫不及待走向卤味店。

见人进来，店主抬起头大声说道：“哎呦对不住了两位，咱这卤货就剩个鸭腿了，您看——”

“那就要一个鸭腿吧。”陶予安抱着李敬川的手臂小声笑了笑，竟主动寒暄起来，“闻起来好香，怪不得您这生意这么好。”

“那可不。”店主骄傲地昂起头，手指向一旁正在冒着热气“咕嘟”声不断的不锈钢大桶，声音更加响亮，“咱可不是自夸，我家这锅卤水从我爷爷传到现在快八十年了，那是卤啥香啥！外地的都要跑来尝尝！”

“怪不得呢。”陶予安看向沸腾着的大桶卤水，微微笑了笑。那卤水面上不断有气泡冒出来，一个个变大膨胀又炸开，醇厚的香气跟着炸开在整个屋子，热气裹挟着香气氤氲进她的眼里。

……

陶予安处于一种奇异的兴奋状态，浑身连带脑子都有些发麻，整个人却又轻飘飘的像是能飞起来。她不愿回家也不愿回车里，非要拉着李敬川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鸭腿。

橘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大鸭腿的黑影也不容忽视。

“真的好香！”陶予安咬了一口鸭腿，眼睛顿时亮起来。舌贴着肉，齿贴着皮，柔韧的鸭皮咬开后瞬间爆出油脂，很快又融合进底下的鸭肉，还有醇厚鲜美的卤汁藏在每一丝肉里在嘴里化开，香而不腻。

“李敬川，你快尝尝！”

陶予安将鸭腿举到李敬川嘴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咬了一口还没嚼两下便立马期待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特别好吃。”李敬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眉眼满是温柔的笑意。

“那你再多吃点。”陶予安大方地把鸭腿递给李敬川。

“我不饿，安安吃不完了再给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乳霜纸，抽出一张轻轻擦了擦陶予安嘴角，又顺带着擦了下自己的嘴。

“一个鸭腿而已，我能吃得干干净净。”陶予安见李敬川真的不吃，立刻又咬了一大口鸭腿，嘴巴撑得鼓起，腮帮子两边都鼓得圆圆的，她努力闭着嘴巴嚼啊嚼，可嚼了许久也咽不下去。

好香，就是怎么越嚼越咸呢？

她低头看着鸭腿，泪不断大滴地溅在鸭腿上，泪珠沾上油花往下滑到腿上地上，还有更多的根本来不及往下落，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成了另一味佐料。

结实的臂膀将她揽入怀中，乳霜纸轻柔地替她拭去泪水。

低哑沉稳的男声似乎也带了一丝颤，李敬川伸手接在陶予安嘴边，轻声哄道：“安安，吐出来。”

“李敬川……”

陶予安抬起下巴艰难地把肉咽下，又低头将脸贴在面前的掌心上轻轻蹭着。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灯光与月光在眼中闪烁成一个个亮点，暖黄与银白在墨色忽明忽暗，陶予安笑了笑，声音轻悠悠飘忽在这月夜里：

“我就是一锅卤水……李敬川，我天天在煮卤水。”

她的人生像锅卤水，刚过了二十三年，不新不旧的尴尬。

在Y市十八多年的生活模糊却也清晰，陶予安记不清自己几岁开始记事，只知道和父亲的每一秒他都要朝自己这锅卤水里扔进些未去过血水的生肉，再试图得到鲜美的肉食来啃。

不被爱的孩子少了一层屏障，常招引别人向她释放恶意。她这锅卤水被随意放着，路过的人都可以顺手往里扔些杂七杂八的生肉来试试，且管它洗没洗过新不新鲜、又去没去过血水？

这样的卤水是要发霉变质的。幸好陶予安会躲起来，努力把卤水烧热，再小心翼翼地将上层的浮沫油皮撇干净。夜晚最是安全，她在小小的房间里将卤水煮沸，直到热气糊住窗户糊住眼睛氤氲了满屋，烧开的卤水咕嘟咕嘟滚着泡，这样才能将细菌杀死，否则是一天都撑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