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的剧痛还扎根在二人交融的神魂深处，虚无本源裹挟漫天黑雾悬在头顶，诱人妥协的低语一遍遍钻进识海，每一字都在放大心底濒临崩溃的绝望。沈烬辞浑身经脉被浊气侵蚀得寸寸刺痛，丹田内的妖丹布满蛛网裂痕，九条狐尾大半枯焦脱落，唯有环着谢清晏腰身的两条狐尾，依旧死死不肯松开。

谢清晏靠在他染血的肩头，鼻尖萦绕着混杂狐血与浊气的冷腥气，手腕锁链骨刺嵌进皮肉，乌黑浊液顺着小臂蜿蜒流淌。他抬眼望向深渊翻涌的黑雾，千万年独守边界、独自承受苦难的记忆险些再度吞噬心神，可余光落在身侧摇摇欲坠的沈烬辞身上，所有萌生出来的退让念头，尽数被心底翻涌的酸涩压下。

他不能妥协。

若是顺从献祭宿命，自己神魂溃散是小事，沈烬辞只会落得一缕残魂漂泊天地，他们约定好的冰莲谷朝夕、临河小城的烟火晚霞，便再无实现的可能。

“你以为仅凭一句虚妄许诺，便能让我重蹈上古先辈覆辙？”谢清晏缓缓抬起头，莹白仙力自胸腔深处缓慢升腾，哪怕经脉被浊息啃噬得剧痛难忍，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不肯弯折的执拗，“千万年前，先辈孤身一人，才会受你摆布。如今我与他共生同心，三界各族并肩，你的算计，早就落空了。”

虚无本源黑雾猛地翻涌，刺耳的冷笑震得高台碎石簌簌坠落：“嘴硬无用，你们的共生纽带已然断裂大半，神魂一分为二，撑不过半刻，无需我动手，你们便会自行神魂溃散。”

话音落下，它再度催动两道漆黑浊链，拉扯力道骤然翻倍，割裂神魂的痛楚再度加剧。沈烬辞闷哼一声，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浸染身下冰冷陨铁。他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可掌心死死攥着谢清晏的手，半点不肯松开，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起一路相伴的点滴：冰莲潭同修时彼此依偎的晨光、霜墟薄雾里并肩前行的身影、凡间小城交换并蒂莲玉佩时温柔的对视。

那些细碎温热的画面，是支撑他对抗无边黑暗唯一的光。

谢清晏同样想起无数过往。当年被困献祭高台，万念俱灰之际，是沈烬辞不惜燃烧内丹闯入深渊将他带走；他常年被心魔困住自我折磨，唯有沈烬辞愿意包容他所有沉重过往；二人在莲潭立下共生契，约定往后苦难共担，喜乐同享。

万千温存画面同时在二人割裂的神魂间闪现，破碎的记忆碎片相互交织，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从两颗濒临破碎的神魂中心缓缓升起。

“烬辞，还记得莲潭立下的约定吗？”谢清晏微微侧头，额头再度贴上沈烬辞染血的额角，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祸福与共，生死不离，此生绝不独自前行。”

沈烬辞涣散的视线骤然凝起，金红微弱的妖火在眼底重新燃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永世不忘。”

话音落地，二人不约而同做出抉择。

无需言语沟通，心念完美相通，他们自愿引动自身半数修为，以神魂本源为引，修补濒临崩碎的共生契。

谢清晏周身莹白仙光轰然绽放，尽数涌向手腕淡去的契印，千万年积攒的守界仙力缓缓剥离神魂，温和却坚定地填补神魂之间被浊丝撕开的裂痕；沈烬辞丹田内受损的妖丹震颤不止，燃烧仅剩的本源妖力，金红色烈焰顺着相扣的掌心，与仙力紧紧缠绕相融。

两股力量不再是简单的相互依托，而是主动融进对方的神魂脉络，原本被蚀神浊息割裂的联结，以二人半数修为为薪柴，重新生根、缠绕、愈合。

手腕处黯淡许久的共生契印骤然爆发出金银交织的璀璨光芒，刺得漫天黑雾向后退缩，束缚二人手腕的浊链接触到这道平衡之力，瞬间滋滋消融，缠绕骨刺寸寸崩碎，侵入皮肉的浊气被灵光尽数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