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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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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的生机不过是九叙突然灵光一闪,他就着斜靠的姿势,对景琛说:“让你回家的办法,只是说说未免不可信,让你亲眼看看吧。”

九叙起身,他比少年高了许多,站在台阶上手指画了一个圈,那三个道士身上恢复成原样,只是眼神空洞,九叙道:“忘掉这里的所有事,妖气消失了,没有寻到。”

接着打了一个响指,三个道士消失在了原地。

以天幕为镜,三个道士回国师府复命,说的便是九叙的话。

“就这样洗掉记忆,府内没有人记得你的眼睛、你被困的五年,自然不会把你当作异类。”

景琛嘴巴微张,沉思之后想说什么,被小满插了一嘴,“那还会恢复记忆吗?”

九叙低头看了眼扒着他腿蹲在地上的小满,手指轻点,小满衣衫洁净如初,他对景琛道:“不会,就跟这衣服的污渍一样,彻底消失,干净如初。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吧。”

看着对方沉思的表情,九叙拎着小满的后领,将它丢到三步远的地上,阳光正好。“想清楚自己错哪里了么?”

小满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头上生出一根柔软的枝茎,慢慢的探出一片叶子,接着又是一片叶子,眼泪汪汪地摸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小满不该顶嘴,阿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对,”九叙作势欲敲木头脑袋,槐树精不敢躲,为减少痛感,将那块的皮肤化作了原型,闭着眼睛偏头递过去,于是乎发出了笃笃笃的声音,九叙先是一惊瞪圆了眼睛,接着又坏心眼儿地又敲了敲,“再想。”

小满发觉九叙的情绪大好,开始撒娇卖乖,“阿爹,小满是木头脑袋,想不通。”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亲近的人九叙会给三次机会,所以他摸了摸小满的头,缓缓道:“自己惹的祸处理干净再回家。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不过看在你确实带了好吃的回家,又着实实力不济,我可以替你解决,但在一边多嘴求情,是我最忌讳的!”

小满眼神迷茫,半晌道:“可是家人,不就应该互相帮忙互相包容的吗?”

九叙扯了个笑,“你也说了是互相。这世上任何人都是如此,你没有可用之处,就没有互相一说,即便是亲人。”

九叙收起假笑,挥挥袖子踏出门,小满瞧着他的背影,仍旧疑惑不解,小声嘀咕,“那阿爹为什么救我?”

除了叫声爹,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可以给九叙。

天边的太阳温暖和煦,阵阵微风袭来,小满挺直脊背舒展四肢,一整天虽然慢吞吞地,但足足喝了二十多瓢水,直到日落晚霞漫天,她才收敛气息缓缓站起身。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树的习惯。小满晃悠悠回房睡觉,路过池塘边见景琛站在一旁凝视着水面发呆,她疑惑地望了眼但太困了,没有余力去关注景琛,不过关于景琛是神仙转世渡劫的说法,确信了一丝。

在他认知里,神仙就是这样,吃喝玩乐样样俱全,法力高深,偏偏总喜欢做一副愁容满面,成天丧着个脸,俗称怜悯人间。

第二日三人一同外出游玩,一大两小,两个小的一喜一忧。九叙拿着扇子吊儿郎当地晃悠,路过月满暇开门揽客,道是今日红绫姑娘作了新曲,客人如过江之鲫,往来交织,门庭若市。九叙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去,一锭金子,二楼上好雅座,茶点酒菜布满桌。

舞曲是个很老套的故事,不过是冤魂索命,善恶终有报。九叙倍感无聊,昏昏睡过去,小满看得却很是着迷,而景琛似乎全身紧绷,精神紧张,隔着屏风便是景轩和景岳,国公府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周遭围着几个侍从,讲话声音毫无顾忌,景琛听得清清楚楚。

四岁景岳嗓音稚嫩童真,“二哥,府里的妖怪真的死了吗?”

景轩知道些内情,他与姨娘感慨那小畜生当真是好运气,大火烧了半个时辰,只剩最后一口气,等来了风雨;拼死与亲卫厮杀,身受重伤将死之际,竟然还有人能从层层封锁中将他救走。

而亲爹国公爷那夜之后竟然未全程搜寻追杀,斩草除根的道理不可能不懂。从管家那里套了些话,原来国公爷自那夜便陷入沉思,回了景琛还未去偏院之前的居所,悼怀之意满满。

景轩转而道,“三弟夜间可还是依旧梦魇?”

景岳:“梦魇是什么?”

景轩:“就是做噩梦,晚上总是被吓醒。”

景岳点点头。

“二哥年幼时也这样,听坊间一个道士传言,父亲身上阳气充足,平日里紧随父亲,同塌而眠更是鲜少噩梦,三弟可以试试。”

“噢,谢谢二哥。”

“啧。”扇子遮光放在脸上,但挡不住声响。九叙将腿交叠搭在垫脚上,右手轻轻一点,身旁雅座的声响消失的干干净净,接着听丝竹靡靡之音登时入睡,九叙感慨还是原野会享福,等有时间定要去他的洞府好生享受一番。

在酒楼吃了一顿大餐,回家舒服午睡,九叙回房当即给原野发了信:七月十五,尔扫榻以待。

小满跟谁都自来熟,对同院相处五年的景琛,更是自带熟稔。她牵起他的袖角,问起刚才的戏码,“你说,为什么书生的父母和兄弟因为钱财害他丢了命。他的妻使尽法子救他,求仙拜佛,乃至下地狱求见阎王。可是这个书生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还丢下了和离书?”

景琛思索半晌,才道:“和离书,又叫放妻书,为了放妻子自由吧。”

小满更是疑惑,“自由吗?他妻子的喜爱感动了天地鬼神,书生才得以回来报仇,可是三日之间始终避而不见,临走时却要和离,若我是这女人,定然觉得喜欢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

小满见他脸色依旧郁郁,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包蜜饯,塞到他怀里,“很好吃的,阿爹嘴巴那么挑剔,都很喜欢。”

景琛又停在了池塘边,小满没等到他的回话,问道:“昨日我便发现了,你是想死吗?这个池塘很浅,淹不死人的。”她又道,“我阿爹好不容易大发善心救下你,你还是别寻死了吧,好好活着不行吗?死了就什么也没了,蜜饯都吃不到。”

景琛捏着那包蜜饯,没有拆开的意思,缓缓开口:“五年前,将我推下池塘的,是你吧。”

小满的心提起,想着终于还是来了,低头愧疚地揪着衣角,“……对不起,我是被胁迫的,但还是对不起。”

景琛看了眼九叙寝房的方向,什么话也没说,缓步回了房间。

小儿子的命是国师日夜守候才保下来,谁料外出一趟连连梦魇,经过一夜的思索,国公爷下了死命令,全城搜索,发现即刻斩杀,不留一丝余地,府内的师爷们刚刚画出景琛的画像,只见手中宣纸墨色转瞬即逝,疑惑之际脑中一片空白,魂魄晃荡,身体险些站立不住。

连带府中的道士、皇城的亲贵,所有知道景琛这五年遭遇的人,他们的记忆此刻宛若布帛上的污渍消失得干干净净,为防止生疑,九叙顺手替补上隐隐绰绰的模糊记忆,所有人都以为景琛这五年在外治病养伤。

虽然听着难度很大,但对九叙来说易如反掌,在景琛踏进门前,九叙问道,“你的记忆,需要清除吗?”

景琛头也没回,只道,“不用了。”接着被门口的管家迎了进去,语气欣悦,“大公子回来了,快去通报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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