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讽刺的是,这剑还是魏朔亲手赠予的。
魏朔还记得,自己刚刚起兵时,将从库房翻出的宝剑,分给跟着他背井离乡的兄弟们。辛亦手上这柄,正是他父亲当年用过的。
“你用我魏家的剑,伤我魏家的人!为什么?告诉我!”
魏朔双目赤红,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眼前这人。
兵卒们忌惮魏朔的武力,一时无人敢上前,只围成一圈,也给了两人对话的空间。
“将军,我新娶了婆娘,她才十七,还没过门,我跟您去清河,就是要我眼看她改嫁……”辛亦的声音不大,“将军,自您强行征粮之后,多少人对您不满,我那新岳家是太守啊!多大的官儿呢,可他答应我,只要解决了您,就扶我上位,做均州城的将军。”
“将军,如果是您,您舍得吗?”
“行!”魏朔狂笑,“是我不了解你了!”
他手持长枪,枪尖向前,直直指向面前的男人,“你要走我不拦你,可是你杀了这么多兄弟,怎么交代?!”
“将军,我也是无奈……”
“住口!”魏朔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狠狠啐了一口,“拿你人头来解释吧!”
魏朔枪尖直刺出去,两人很快又厮杀在了一起。
短短时间,两人已经过了上百招,终究还是魏朔技高一筹。眼看辛亦的剑锋堪堪扎进魏朔的胸口,却再难存进一步。魏朔当机立断舍了长枪,寒光闪过,不知从何处摸出的匕首刺破软甲之间的缝隙,插进了对方的心窝。
“你们的软甲都是我买的,里面的走线我比你清楚,你却在背叛我。”魏朔抱住辛亦,像是最亲昵的兄弟,贴着他耳语。
旋即魏朔松开手,任由辛亦挣扎着倒在地上。
他抓起衣角,擦干净匕首上沾染的血迹,收入刀鞘,众人只见那柄端的红绳被鲜血浸透,红的更艳。
心脏被捅穿,无论辛亦再多么留恋世间,也只能不甘地睁着眼睛断气。
魏朔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昔日兄弟,冷笑道:“可惜你婆娘这下真要改嫁了。”
领头之人已死,剩下跟着闹事的人成了没头苍蝇,挤在一处面面相觑。
“魏轩,还剩多少人?”魏朔怒吼道。
“还有不到两千人马……”魏轩身上也染了红,喘着粗气赶过来。
魏朔沉默片刻,望向眼前的兄弟们,道:“不愿意的,走吧……”
他目光紧紧盯着众人,有人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也有人默默将兵器扔在地上,脱下身上的轻甲,转身朝着远处的均州城走回。
魏朔猛地抬手,大吼:“走!兄弟们,我们去清河!”
余下众人高高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器,喊声震彻云霄,久久回荡。
魏朔转身,身后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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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一个月后的残阳,照得天地一片橙黄。
萧仲怀站在城楼上,垫着脚向远处望了又望,眼看日头又要没入地平线之下,手指无意识抠进城墙的砖缝里。
这些天来,他日日在此等待。
估算着时间,应该就是这两天,怎么还不见踪影?
终于,他注意到,远处的天际出现了一条瘦瘦长长的黑线,渐渐清晰,原来是一队车马缓缓向清河走来,而打头那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隔这么老远,他也一眼认出了那是谁。
萧仲怀一愣,随即扒着城垛,开心地朝下面大叫道:“快开门!他们来了——!”
顾不上世家熏陶出的礼仪,萧仲怀提着衣摆狂奔下楼,忘了自己跑得再快,也不如车马,还在拐角处摔了个踉跄。
等他气喘吁吁地靠在路旁树干上,车队才姗姗来迟。
少年勒马,俯视望向兄长,风吹起他的衣襟,眉眼温柔,笑道:“二哥,别来无恙。”
“你小子可来了!”萧仲怀伸出手,扶弟弟下马,上下打量一遍后,照着萧文若的后背就给了一下子,“你二嫂呢?娘他们呢?”
“都在后面的马车里。”萧文若吃痛地皱起五官,却仍不忘告诉萧仲怀喜讯,“二嫂生了,是个千金。”
“好好好!”萧仲怀激动得连连点头,目光不住地往车队后方瞟,魂儿都要飘到后面去了。
萧文若看在眼里,忍俊不禁,半开玩笑道:“二哥,我这儿没什么事,你要不先去后面看看娘?”
萧仲怀像是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当即拔腿就往车队后方跑,跑出几步又回头,高声喊道:“你好好准备!贺家已经备好了宴席!明晚就看你的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萧文若嘴角那点笑意渐渐收拢。
远处那个漆黑的庞然大物就是清河城楼,随着夕风带来与洛阳完全不同的陌生气息,他知道又是一场新的考验,而这次他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