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若手上的动作一顿,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回棋篓,合上篓盖。
一旁小厮上前撤走棋盘用具,而萧文若则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下人很快将魏小云带了上来。
相较从前,如今的魏小云明显受过教导,举手投足间沉稳克制了许多。
他恭恭敬敬向魏朔行礼,又对着萧文若躬身致意,“孩儿见过父亲,萧叔父。”
魏朔微微点头,眼神上下打量过魏小云一遍,眼神还算满意,才问道:“你是听说了关校尉的事情才过来的?”
“孩儿听说害死我父亲的人死了,就赶紧赶了过来。父亲,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魏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人已经死了,你爹的仇报了。等到明日下葬,你可以亲口告诉王统领。”
偌大的靖阳城同日办起两场丧事,哀乐响彻城郭。
有早起的老者还以为是六月飞雪,揉着眼伸手接住,才发现漫天飘落的竟然是是雪白的纸钱。
魏小云身披重衰,手捧灵牌,身后是放在车上的王云子的棺木。
王家祖坟早已因多年的颠沛流离,被人夷为平地,根本找不到
于是,魏朔干脆派人找到当地的一处农户商量,出资买下一块地头,将棺木葬在城外,方便魏小云年年祭拜。
此时,魏小云捧着灵牌护送棺木前往城外,正巧撞见一行人抬着另一口棺椁。
这口棺椁比魏小云身后的棺木华丽精致不少,棺身乌黑发亮,表面的铜钉全都崭新光亮。
灵牌上刻着一个醒目的关字,送葬队伍拦在路中间,挡住了魏小云的去路。
去路被挡,魏小云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对面来意不善的送葬队伍。
四周的巷口窗边早已挤满看热闹的人。
魏小云顶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咬着牙站在街中央,短短几天,他稚嫩的脸庞褪去了稚气。
“来者何人?”魏小云嗓音清亮,刻意收敛过依旧能听出几分青涩,“为何拦住我的去路?大家都是送葬之人,死者为大。”
走在最前面的是关家子侄,样貌和关寒有几分相似。
此人手捧灵牌,单眉一挑道:“棺内是何人?我们是关校尉府上的人,按规矩,你们还不快快让路?”
“你们害死我父亲还不够,如今办丧事还要故意刁难我?”魏小云腰杆挺得笔直,眼眶泛红。
魏朔早和他说过,这场丧礼自己全程不会现身,他明白这是魏朔对他的考验。
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凉亭中三人的对话,魏朔说完这句话之后,萧文若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地问道:“府君不便出面,关家行事又蛮横,特意提前出殡,摆明是存心找麻烦。你打算如何应对?”
魏小云不知该如何作答,对着两人又是一次躬身行礼。
他在脑中快速思索,斟酌着字句,语气带着迟疑,“孩儿也没有好的法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我心里清楚,大丈夫不能凭着一时意气行事,要学着像韩信那样忍下胯下之辱,日后才能有所作为。”
“学得倒是挺快。”魏朔指着魏小云,转头向萧文若解释,“人手上有事做,才不会胡思乱想。这几天我让他研读近朝史事,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记住你说的。”魏朔又转过头来对魏小云教育道,“关寒就是前车之鉴,否则这些人都是没有必要死的。”
“何来刁难,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关家人横在街心,半步不让,“我们需要绕城一圈,才能将棺木葬入关家祖坟,闲杂人等速速避让。我不妨提醒你,你现在只有一个爹,你身后棺里的人又是谁?”
身后陪同送葬的天地军将士终于按捺不住,打算上前为孩子解围,却被魏小云伸手拦下。
魏小云摇了摇头,努力学着那日所见萧文若身上沉稳从容的气度,正色开口,“于礼,我身后的王统领也是追封的校尉。于公,你们抬着的是杀害王校尉的凶手。关校尉因自责忧郁去世,你们还要违背他的意思,执意逼迫逝者让路吗?”
“那行。”魏小云捧着灵牌侧开半边身子,抬了抬下巴,“你们走吧。”
送葬队伍里反应快的人,连忙拉着身旁人退开,很快让出一条狭窄的小路。
这下反倒让关家陷入骑虎难下的局面,这条路太窄,根本无法体面通行。
而关家人听完这番话后更是气恼,暗骂这孩子前几日还是无人照管的模样,不知被谁教的,竟能说出这样的说辞。
领头的关家人立刻和身旁人低声耳语几句,随即敲锣驱散另一条岔路口的围观众人,调转方向,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离去。
“咱们这算是……?”
魏小云长长松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素衣男子教导自己时从容矜贵的模样,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不管以后如何,先扳回一局。
爹,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