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普通凶杀案的奔波劳碌,这起案子最磨人的内核,是沈逾精心编织的心理死局与认知囚笼。
他太懂刑侦人员的职业本性——执着、较真、追求逻辑闭环、执念真相落地、绝不接受“查无此人”的虚无。
所以他亲手打造了一场看得见真相、摸不到实据、推得出全貌、抓不到痕迹的无解拉锯。
那种精神被悬置、信念被拉扯、心态被反复碾压的窒息感,远比通宵外勤、奔波追凶更耗心神。
而汵涵、陈可凡、陈珩青三人,默契十足地结伴返回朴苡院901室。
一路回公寓,全程无人说话。
楼道安静,脚步轻缓,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
推开901室房门,彻底隔绝了支队的肃杀、城市的喧嚣、案件残留的所有阴翳与压迫。
一室清寂,天光被薄纱窗帘滤得温柔浅淡。
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三人同步掏出手机,默契的不像话。
汵涵指尖轻缓,精准长按关机,漆黑屏幕瞬间熄灭,斩断所有工作通知、社交讯息、外界打扰。连日高强度拆解偏激人格、预判罪犯心理、稳住全队心态,她的大脑早已处于过载状态,此刻只想彻底放空思绪,摒弃所有心理研判、所有情绪剖析。
陈可凡动作沉静迟缓,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连续十多个小时封闭技术室、死磕四分之一残缺指纹、推演千万条数据参数,双眼干涩酸胀,神经紧绷到极致。他面无表情关机黑屏,将满屏纹路、满屏公式、无数次推翻重建的算法,尽数锁闭在沉寂的设备里。
最后是陈珩青。
往日里整个支队最闹腾、最话痨、最爱碎碎念、随时随地都能插科打诨、怼人扯皮的少年,此刻彻底哑火失语。
那股天不怕地不怕、鲜活跳脱、精力旺盛的少年锐气,被这场极致磨人的心理困局,彻底耗空、彻底磨平。
他眼底青黑厚重得刺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彻底失焦,连站立都微微晃悠,浑身筋骨酸软,每一寸皮肉都透着极致的疲惫。
这四天,他跟着詹鹤踏遍迷宫所有夹层盲区,一遍遍重走错乱动线,反复复盘凶手隐身轨迹;在线索全断的死局里,跟着全队一次次自我怀疑、反复推翻推理;在技术室门外焦灼等候、在审讯室外紧绷观摩,全程精神高度紧绷,从未有半分松懈。
从前熬大夜依旧能嘴硬吐槽、满血蹦跶的少年,此刻连张嘴说话、抬手动弹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他只凭着最后一丝潜意识的执念,气音轻飘飘、有气无力地呢喃一句,是他昏睡之前唯一的倔强:
“外界所有因素……都别想影响我睡觉。”
“我要睡三十六个小时……谁喊都不醒。”
话音落下,再无半分声响。
往日源源不断的碎碎念、吐槽、怼人话术,彻底清零。少年彻底没电停机。
汵涵见状,轻轻抬手拉上全屋双层加厚遮光窗帘。
厚重的布艺窗帘严丝合缝合拢,瞬间隔绝天光、隔绝昼夜、隔绝外界所有光影变化,房间瞬间陷入昏暗柔和的静谧之中,完美适配深睡状态,分不清白昼黑夜。
三人默契散开,各自走向专属床铺,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没有整理仪容,极致困倦的时刻,所有琐碎讲究都变得无关紧要。
而次卧,属于陈珩青的一方小天地,直接解锁了离谱又搞笑的全新睡姿。
完全没有半点少年人的矜持、半点平日里爱面子的偶像包袱,彻底放飞自我,瘫得毫无章法、毫无形象。
他不是躺下去的,是整个人直接软软垮掉、砸落式扑床。
最后一丝站立的力气彻底抽离,身体失去所有支撑,直直往前一扑,整个人平铺拍在柔软的床垫上,没有侧身、没有曲腿、没有抬手、没有调整枕头位置。
整张床不算宽大的面积,被他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占满。
双臂完全张开,直直摊放在床铺左右两侧,手掌自然松开,五指松弛张开,贴紧床单,没有蜷缩、没有弯曲、没有半点弧度。
双腿笔直岔开,均匀平铺,从腰腹到脚尖,整条躯干完全舒展、彻底放平,严丝合缝贴合床垫。
脑袋没有枕在枕头正中央,而是随意歪在枕头上,半搭半靠,凌乱的黑发乱糟糟糊在额前,遮住厚重的黑眼圈,发丝贴在微凉的皮肤上。
侧脸完全贴枕,鼻尖微微埋着,呼吸均匀绵长,轻轻吹动额前碎发,却丝毫吹不醒深陷昏睡的人。
从头到脚,整个人完全水平、完全摊平、彻底放松、彻底塌陷。
没有一丝紧绷、没有一寸蜷缩、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摊成一张人形大饼。
姿态离谱又滑稽,笨拙又可爱。
往日里灵动跳脱、身姿轻盈、爱耍机灵的少年,此刻硬生生把自己睡成了一块平铺无波、一动不动的软面饼,扎实地摊在床中央,纹丝不动。
最离谱的是,别人睡觉或多或少都会翻身、挪腿、抬手、调整姿势,浅眠时会有细微小动作。
唯独陈珩青,彻底焊死在床上。
沾床即死睡,入睡速度快得惊人,落地瞬间就彻底坠入了极致的深度休眠。
整个人像被502胶水牢牢粘在床垫上,四平八稳、一动不动、全程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