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沐其实知道，自己这位师父的脾性不太好相与，可她偏偏待自己又很好。

张钰拿自己当做绝佳的苗子，她常常说有很多东西要教给自己。

杜青沐不傻，张钰嘴角的血痕和身上破烂的衣袖，都带给杜青沐不安。

“师父，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教我。”她怔怔说出这句话。

张钰脸上的垂软的肉颤动起来，她在发笑。

她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话：“没事，你比为师厉害，为师的一生心血都在洞府里，你日后还有得是时间悟。”

张钰随即转身，腰身比以往佝偻一些。

杜青沐伸出手，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张钰没再回头看。

杜青沐有些颤抖，手腕处传来的细碎疼痛让她有些不理解。

不理解自己为何身处此处，却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外乎是，眼前的人要死了。

可是她不懂，把自己交给元乙，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自己不过是张钰收了几月的徒弟，正常来说，彼此的感情算不上深厚，她怎能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呢？

杜青沐总被夸赞聪颖，所以她才不解此时。

张钰拉拽着元乙，飞到了很高的地方，杜青沐已经看不到张钰的身影，只知道两人离自己离得很远。

“轰隆”一声，灵树谷上方传来一阵能刺破耳膜的震响！

巨浪似的爆炸波扫过灵树谷的一切，掀翻了灵树谷的一切，连食梦梧桐的动静都被影响到一瞬。

是张钰自爆了。

杜青沐什么也看不到，她心中涌起一股没有实感的茫然。

可她知道。

自己又一次，格外轻易地消耗了一个人的性命。

*

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自爆，能带来什么呢？

灵树谷存在的地方，实际上是一处深坑，地面与谷底的界限，是一圈深不见底的悬崖。

爆炸可令崖边的山石破裂崩塌，草木无根。

张钰带着元乙到了很高的地方，因此灵气的波浪传到谷底时尚未伤到谷底的弟子，只像是自谷底刮起一阵本不该存在于此的飓风。

衣袖被鼓动，人不可站立。

而天上，则浮云洗净，一片碧蓝。

如此，堪称无害。

只因张钰将杀伤力，全都留给了一个人。

青祟被这片飓风刮起，龙鳞则在这场风中更如浮萍，剑的重量让她几乎可以被这场爆炸掀到再无人能寻找到的地方。

青祟伸手抓住了龙鳞。

她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一个黑点逐渐在视线里放大。

黑点还在挣扎。

还有活动，还有挣扎，便意味着元乙还没死。

“真是难杀！”龙鳞替青祟骂出这一声。

她气得连连咳嗽，脸上的暗沉麟光更加明显。

剑的影子几乎要覆盖掉她的人形了。

可是......元乙还活着。

青祟望着黑点，出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再试一试，杀了他呢，他应该受了重伤了。”

龙鳞咬牙：“可我已经动不了了。”

她想极了。

青祟则拿出了那枚菩提子，她将菩提子上的法诀解除，和心教了她另一个法诀。

如何催动菩提子的佛光。

法诀施展，离菩提子最近的青祟煎熬不少。

她将菩提子放进了和琉璃瞳很近的地方。

雷击木的裂缝当中。

她将雷击木放回储物袋里。

然后又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剑。

在乱风中，一根由灵气凝成的傀儡丝很不起眼，晃晃悠悠地游向天上那个黑点。

青祟用那只被佛光伤到而近乎虚幻的手握住剑，说：“不用你动，怎么样，想试试吗？”

她眨动了一下眼睛，又补充道：“我帮你。”

龙鳞沉默地看着青祟：“我没让你做到这种地步。”

它又不想让别人替它的想法而去死，元茶不会这样做的。

它知道青祟想做什么。

青祟摆了摆手，说：“帮你是顺便，我也不想被他炼成丹。”

她朝龙鳞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漆黑如墨的眼底跃动着光。

果然，要是能让威胁死在自己手上的话，能趁元乙重伤杀掉他的话......

青祟觉得，她实在可以冒一下险。

即使这看起来像天方夜谭。

龙鳞看着青祟，欲言又止。

肯定道：“你不想活了。”

青祟纠正：“我本来就没活着，我是个鬼修。”

龙鳞咧咧嘴，像是勉强地笑。

可是这个笑话不合时宜，逗不笑一个要死的剑灵。

然后她艰难地抬起手，在青祟的凝视下，将自己的手搭到青祟握剑的手上。

她的手轻轻抬起来，用尽力气打掉青祟手中的剑。

“想帮我？”

她盯着青祟，眼中闪烁，龙鳞一字一句地说着。

“那就别用那块废铁。”

“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