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言,只说在天牢所见,要顾玄凛留意尹氏父子,担心他们离间顾泯与他的关系。
却绝口不提自己。
可萧澜夹在他们中间,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薄茧摩挲着那清雅隽秀,却力透纸背的字,顾玄凛轻轻叹了声。
若是不着急,怎么会立刻前往王府,请人送信过来?
可字里行间,却只说担心自己。
猎物这样小心翼翼,想伸出爪子勾住他,却又怕招人厌烦收回爪子的样子,实在让他心疼。
他提笔回信,墨色行云流水。
“努力周旋,保全自身,我会全力赶回。”
“夜行,”顾玄凛在封口处滴了蜡油,把信交给他,“半日内必须送到,从现在起,萧澜的所有消息,无论大小,都需详细汇报于我。”
夜行领命而去。
军帐外的惨叫声终于停歇,两名兵士在门外跪候,等顾玄凛验伤。
顾玄凛随意扯上衣服,撩开帐门,走了出去。
帐内的烛光被顾玄凛宽厚的背膀遮盖,投下一大片狰狞的阴影。
他扫了一眼被绑在刑凳上的信使,让人把他带下去审问后,径直走向西渠那边的营帐。
被强行叫醒的亓英满脸不耐烦,但他这几天被顾玄凛的手段吓怕了,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西渠人以实力为尊,有实力的人掌握所有话语权。
亓英语气极差,“怎么了。”
“收拾东西,现在出发。”
“现在?”亓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满脸愕然,“现在才二更天,王爷发的是什么疯?”
顾玄凛抬起下颚,示意他看远方翻滚着的云层。
“明早会有一场大雪,雪大路滑,就算是官道,也来不及打理。走得慢是一回事,就怕西渠王见各位久久未到,对大玄生疑,就不好了。”
“就算是这样,也可以多睡一个时辰吧,”亓英忍气吞声,“大家赶了一天的路,才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
顾玄凛盯着他,眉眼如刃,锋利,冰冷。
亓英后退几步,黑着脸踢了踢帐门,“来人,去把他们喊醒,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后,西渠使团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顾玄凛骑在高头大马上,单手持缰,背着镇朔,像押送群羊的头狼。
只是,从接到信开始,他的眉头一直都没舒展过。
夜行离开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小队的埋伏。
那一队人武功不低,出手狠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夜行的行动,好阻止他送信,置萧澜于死地。
夜行以一敌十,周旋许久后,落了下风。
一枚银叶镖切中他的手腕,踢了上来,那封苦苦支撑的信纸,落到了地上。
夜行脸色惨白。
第一缕晨曦穿透林间时,林间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丝毫不见昨晚的混战。
而萧澜,一天一夜后,依旧没有见到顾泯。
王礼没有派人来找他,派出去打听的侍从也一直没回来。
他无声地跪坐在萧家的茶室里,细长眼睫垂落,而一旁的萧鹤心急如焚,走来走去。
不过一晚,萧鹤的嘴角已经起了两个泡。
茶室里煮了一晚上的苦涩俨茶,都压不住他的焦躁。
一想到才起色的萧家马上就要被萧澜连累,萧鹤就心绪起伏,长吁短叹。
他站在门口张望,左等右等,等不到去宫门口打听消息的小厮的身影,就愤然转身,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你还坐得住?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不是说,大太监答应了,皇上一醒来就通知你吗?”
萧澜腰背笔直,但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用力到泛白。
他睁开眼,唇色惨淡,“……大概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萧鹤气急败坏,上前一步抓着他的衣领,“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你知道你身上是什么罪名吗?!通敌叛国!这是株连九族的罪名!”
萧澜被他拽着,身形晃了晃,却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叔父,有我的信吗?”
萧鹤皱眉,“没有,什么信?你现在这样,大家都避之不及,谁会给你写信?”
萧澜反常地追问,“今早的也看了吗?确定没有吗?”
“没有。”
萧鹤忍了忍,没忍住,冷嘲了声,“你当你是什么重要的吗?别人上赶着来给你解围?”
萧澜顿了片刻,眼眸黯淡,“也是。”
从他把信送出去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三天了。
以顾玄凛的距离,信使来回一封信,根本不需要三天。更何况,别的政务都能准时送达,怎么就是没有他的回信呢。
但本就应该这样。
顾玄凛身份尊贵,万人之上,而他只是一个随时能被替代的玩物,根本不值得顾玄凛如此上心。
失了圣心,和失去一个玩物,就算是只懂些粗浅道理的幼童,都知道怎么选。
更何况,他是大玄的摄政王。
是站在高处,睥睨众生的翻云覆雨者。
不是他萧澜可以随时依赖的,站在他身后给他拥抱的顾玄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