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您没有要辞退我……”
“说得好像我的工作室要倒闭了,连个摄影师都养不起。你花了那么多心思,下了狠心用不正当的手段去抢饭碗,就没睁开眼睛看看,发现现在工作室缺人手?”
“我以为是因为石珉老师受了伤。”
“你都管他叫老师了,你不会以为你能站在摄像机后面,是顶替了他的位置吧,你顶得了吗?”
禹岱修闹了个大红脸,“不、不能。”
“给我递辞职信。”吴韵轻冷笑,将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只一眼就团成球丢了回去,“你别忘了,遇到我之前,你只是一个因为爱好给公司拍了一些宣传片的业务员,熬你几年就受不了,五年前你有系统的理论知识吗?你知道专业的设备怎么调试吗?看到徐嘉一来就能掌镜心理不平衡,怎么不看看你们起点一样吗?”
“对不起吴导,是我太糊涂了。”禹岱修转过弯来,才懂她的用心,愧疚到想找个洞钻进去。
他捡起地上的纸团,“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提辞职的事,只要吴导您肯要我,我跟着您干一辈子,打杂我也愿意。”
“我缺的是有专业能力的伙伴,不是打杂的。”吴韵轻说:“你现在扛着相机,就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禹岱修忙不迭点头答应,泪眼汪汪又要煽情,吴韵轻收回视线,冷声道:“这次的事看在没有较大损失的份儿上,我不会继续追究,但奖金你就不要想了,记住教训,以后再犯,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废话,你直接走。”
“不会的,我保证不会再犯。”禹岱修哆嗦,“徐嘉……”
“既然说清楚了,我也不会委屈了她,她的问题我会另行处理,做好你自己的事,不用过问。”
禹岱修答应,临走前,吴韵轻又把人叫住。
“我承认我说过一些难听的话,但你即使是倒数,也是我团队的倒数,我既然能选中你,就一定有我的理由。”
吴韵轻说:“一个人的才华不会因为一次错误或粗心大意就被毁灭,徐嘉是,你也一样。禹岱修,别再让我失望。”
手枪队换了队长,昨天闹了那么一出,还没来得及交接,吴韵轻在教练组上班之前,在从宿舍过来的必经之路上蹲到了于耀东。
“你之前说的事,我现在有兴趣了。”吴韵轻说:“我没记错的话,手枪队新人报到的档案是你帮忙整理的,你手上应该有一把档案室的钥匙。”
“没用的。”于耀东脸色阴沉,“竞技体育成绩至上,江洵当年是炙手可热的明星选手,队里为了保护他,没有公开通报具体经过,更不会把处罚记录放进他的档案里。”
“我记得赵洁以前管过纪律,她有一本工作笔记,是从那时候就有这个习惯吗?”
于耀东眼皮一沉,“是,她之前是我们的指导员,工作留痕是规定。”
“我去过她的办公室,对布局很清楚,你帮我搞定监控,引开赵洁,其他的交给我。”
“昨天的事,你不怪我?”于耀东质疑她态度的变化。
“已经过去了,我既然没什么大碍,就没必要跟你计较,现在我们都想知道当年的缘由,为什么不能合作?”
于耀东犹豫,“我之前嫉妒他的成绩,也恨他浪费我得来不易的机会,虚度时间,才会做出那样的事,现在我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我没想把事情公开。”
“我对当正义使者也没兴趣,只是出于个人的原因,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吴韵轻靠近,看向他,“你不是也很想知道真相吗?”
下午临下班前,吴韵轻拿着剪好的宣传片,掐着赵洁写报告的点儿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两个人看到一半,电脑屏幕暗下去,赵洁检查了主机,起身按了两下灯的开关,出门跟旁边的同事沟通过,发现整个楼层都断了电。
她正要给维修人员打电话,于耀东过来,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吴韵轻,说有话想单独聊聊。
赵洁对她表示了抱歉,吴韵轻不介意地笑笑,留在原地等待。
门半开着,确定他们离开后,吴韵轻起身,一边盯着外面的动静,快速拉开挂着锁的柜子,从一排工作笔记中找到了三年前的那一本。
赵洁的记录很清晰,吴韵轻翻到二月,奥运会结束之后,江洵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都是在接受嘉奖。
五十米手枪的最后一个奥运冠军,在奥运项目取消后,其实有过一个长达半年的过渡期,在十月份那场全国射击公开赛上,江洵作为替补选手,打的依旧是50米手枪慢射。
在此之前,跟所有人告诉他的都不一样,江洵这期间在这个项目上没有过败绩。
全国赛失利,队内并没有给他什么压力,可他确实在那之后受过一次处分,扣了半年的津贴,理由是,带枪离队。比他的处罚更重的,是俞州射击队所有相关人员,全部离职处理,其中包括他的启蒙教练康振成。
那偏离轨道的一枪好像打散了江洵所有的信心,他的成绩开始断崖式下滑,转项尝试也以失败告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赵洁仿佛彻底对他失去了期望,在组织开会协商后,同意了他回省队的申请。
带枪离队。
吴韵轻看着这四个字,摸不透其中的分量。
当于耀东问她结果时,她摇了摇头,瞒了下来,“里面没有他的处分记录,不过,他回省队,不是被发放回去的,是他自己申请的。”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吴韵轻靠墙点烟,“他从全国赛之后成绩一直不好,你为什么偏偏觉得那一场是假的?”
“我看到了他给俞州领队康振成的转账记录,三十万,不是分赃是什么?”
“康振成在这件事后被辞退了,确实不太正常。”赵洁的工作笔记里,记录原因是监管不力。
“他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他为了钱,拍卖了自己的全运会金牌和其他大大小小14块奖牌,只凑了不到十万,远远不够后续的治疗费用,他完全有理由跟江洵同流合污。”于耀东说:“这件事在当年有报道,你可以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