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正门被堵住,十几个男人挤在那里,保安正在跟人交涉,拦住前面情绪激动的人。
“他小时候家里穷得锅底都是漏的,村里的老人接济着把他拉扯起来,他头一回来北新训练,路费都是我们一家家凑的,我爹还给他拿了煮鸡蛋,就怕他路上饿着,他现在好了就把我们忘了,没门儿!”
“让江洵出来,看看他这个世界冠军还认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
人群叫嚷,梁承春跟他们交涉中,赵洁看到江洵,几步跑过去拽住了他的胳膊,“谁让你来的,回去,我们会解决的。”
“他们是来找我的。”
“废话,我能不知道么,你这时候露面他们能吃了你,你忘了之前的事了?”
“不见到我,他们不会走的。”江洵稳稳站着,被她拉扯也没动,“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张盼儿的爸爸也在,你不能出面,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备战,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
“赵指导。”江洵看着她,“我都明白的,可我不能一直给队里添麻烦,这样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她犟不过他,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江洵从来都没有外人看来那样乖顺,梁承春当年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上,有一半的头发都是为了他白的。
他永远有自己的主意,咬紧牙关,跟谁都不说。
为了避免影响,梁承春在了解情况后把人放了进来,还没来得及把他们带到会客室,一帮人就把江洵围了起来。
“你们北新的茶金贵,我们农村人喝不起。”一人操着浓烈的乡音道:“我们就在这里说,江洵,你爹活着的时候没少上我们家白吃白喝,我们可从来没计较,我婆娘可怜你们母子,没少往你们家抓米,年节上还给你们送鱼送肉,你爹租我们家的地欠的租金化肥钱我从来没催,现在你混好了,叔就是想让你给你哥找个工作,你们哥俩在北新能相互帮衬,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你还有良心吗?”
“租你家的三分地钱,我爸死的那年我就结清了。”江洵语气平平,“当着书记,我写的收据,你按的指印,条子在我这里,你要我可以去拿,别的东西,只要你拿出欠条来,我也不会赖账。”
“你个小白眼狼,当年没我们大家,你能去县里上学,会被选来打枪?”年轻点的男人吊着眼睛,推他的手被躲开,人随即被保安拦住,“他妈的你们拦我干什么,拿个冠军了不起了,老子是他哥!”
“你的工作我帮不了你,你想留下,我也给你租了房子,干快递外卖都不需要学历,是你自己不愿意。村里人是帮过我们家,我夺冠那年市里给的六十万奖金,一分都没有到我手里,村集体的账上是怎么花的,村子有什么变化,你们都比我清楚,我不欠村里人的。”
“没有我们帮忙,凭你那个酒鬼爹和精神病的妈你哪来的今天,江洵,你别忘了你小时候偷你爹的钱被他吊在梁上打得半死是谁抱你去镇上吊水缝的针,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没我你早被他打死了!”
“二叔,这世上没有还不完的债,我感谢你的恩情,所以爷爷的老房子我没有抢,我们家的地过给你我一分钱没要,我在省队的第一块金牌,你拿走融掉换成了钱,我也没有计较,三年前我回去,你说要把我家房子给哥结婚用,我也同意了,如果过去的情分是明码标价的,我觉得这些已经够了。”
“我爸的房子本来就是我的,你又不在村里住,要地和房子有什么用,你那个镀金的奖牌就那么一点金子,里面是铜啊,你怎么好意思提。”
男人恼羞成怒,“怪不得你娘不要你,当初就活该让她把你掐死,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孝顺的东西。”
“我妈妈要生我还是杀我,我都认,我的命是她给的,不是二叔你,所以你的恩我还完了,你们的我都还了,没有你们我走不出村子,没有我,村子也只是那个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的村子。”
谩骂声中,江洵顿了顿,说:“我在北新没有人脉,我也没有钱了,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们,你们这样闹下去,被领导知道生气,我还会被打回省队,那我就打不了世锦赛,进不了奥运会,可如果你们让我把比赛打完,明年夏天,我有把握,我会带着奖牌和荣誉回去,其他的,你们都知道了。”
跟着凑热闹的人起了动摇,后面一个中山装的老头踩掉烟张嘴道:“江洵,你小子有出息,跟着沾光的不止我们村,有林裕都发展好了,市里也建了大体育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是政府的规划好。你的奖金拿出来给村民报恩,村里都记着,但你叔老了,需要人养老,他对你好,你不能不孝,你哥没个工作投你来了,你也不能忘恩负义。”
对方接着说:“那年你教练家的闺女做手术,你给了他多少我不知道,当时你就跟我们说没钱,现在你大伯住院,你拿了十几万保他的命,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你还敢说你没钱?”
江洵沉默。
“我打小看你是个好孩子,想把闺女托付给你,她是为了你跳的河,老王家的六万彩礼,加上我闺女的清白和一条命,我才跟你讨这十万块钱,以前你年纪小,你们教练给你撑腰,行,我忍了,你拿冠军可是连我们家的门儿都没进来望望,奖金也一分没到我兜里。江洵,你别忘了,就连你这个名字,还是你出生那年你爹求到我家里让我给你起的,你现在想翻脸不认人,当着你领导的面,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奥运冠军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乡亲的。”
被他的话鼓舞,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推搡起来,梁承春拦在前面不知道被谁打到,江洵想把他拉回来,刚扒拉了两下,人群中有人喊起来:“奥运冠军打人了!”
赵洁头皮发麻,打电话给安保部其他人过来帮忙,江洵被围在里面难以脱身。
吴韵轻热闹看够了,打开禹岱修的机器,大步走到人群前边,确准地抓住了刚才叫喊的那个男人,一巴掌抽在了他的嘴巴上,趁众人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拽着江洵的后领把他扯了出来,两步挡在他跟赵洁身前。
“江洵是运动员不能还手,我不是,你们闹事之前先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还真以为自己拿着人情讨债有多占理吗,要不要找个律师好好算一算到底是谁欠谁的。”
“我们找的是江洵,跟你个娘们儿有什么关系,你是他找的姘头吗?”
吴韵轻冷笑,“敲诈勒索,殴打国家运动员,言语侮辱现场工作人员,这些我全都拍下来了,你们现在是要我联系公司法务,我们去警局里解决,还是听他的,等他打完比赛,再回村里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