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离开的很快，大厅前最近的停车场总算是有了空位。常恩找了个车位停下。

白河一个人留在车上，常恩则独自下了车。他背靠着车门，从裤兜里掏了手机出来。他刚准备打电话，就看到乔梓走过来。

“小乔姐。”他伸手招呼乔梓，同时把手机放回兜里，背靠在车门上。

乔梓心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刚刚宋文初到底什么意思，一抬头就看到了常恩跟她招手。

他长得嫩，呲着牙没型没款地靠在车门上的时候，就像街边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但就是这副不着调的模样，看得乔梓心里一阵轻松。

“怎么？不走吗？”乔梓看他没有上车的意思。

常恩：“那边来信了。”

周围黄泉水的味道越来越重，堵得人心里发慌。乔梓的神色比面对宋文初时还难看。“怎么又来了？白河不是已经很久没跟那边联系了吗？”

“准确的说，不是老板没跟那边联系。而是那边找老板，老板懒得理他们。”常恩挠挠头，觉得今天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的一天。从找不到车位，到遇到死魂，到那边突然联系老板，这一天没一件事顺利。

乔梓不悦地揉了揉鼻子。“那今天为什么理他们啊？”

“估计是……”常恩双手抱胸，背靠在车门上，在脑子里快速地翻阅读过的所有情商书目。“估计……今天出门的时候，翻了一下黄历，觉得今天是个跟上司沟通要求涨薪的好机会。”

常恩自认为非常幽默。

“哈？”今天是谁都要来忽悠一下自己了是吗？乔梓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看上去特别好骗。从白河的言辞闪烁，到宋文初的话里有话，再到常恩的冷笑话。乔梓不是非要追根究底，但她不喜欢被再三当傻子忽悠。

常恩：“升职加薪，不是你们人最重要的事吗？”

“是哦。”乔梓笑着跟他并排靠在车上。在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忽悠之后，乔梓觉得自己需要先解决第一个未解之谜。

她对着常恩嘿嘿一笑，然后突然一把狠狠搂住常恩的脖子。“你是不是以为你修出了那么一抹抹的魂魄，就真的是人了？跟我撒谎是吧？”

“小小小小小乔姐。”常恩试图掰开乔梓的手。“我没……”

“白河这一整天都怪怪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他跟东岳帝君借的高利贷到期了呢？”

“那也许真是缺钱啊！也许他想换车买不起呢……哎疼！”

乔梓一手夹着常恩的脖子，一手揪着他耳朵。“接着编！回头三体人打过来就派你去口盾拯救地球。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好好地为什么会愿意出门？今天去世的老太太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常恩弯着腰，被乔梓拽着原地转了个圈。“疼疼疼！我说我说我说！今天死的老太太当年帮过老板一次。”

乔梓：“帮过他什么啊？”

常恩：“送魂。那老太太帮他送了第一个魂。”

乔梓：“第一个魂？谁啊？这么重要？”

“你差不多得了！”常恩试图掰开乔梓的手，但是越掰她揪得越紧。“就就就老板的朋友。以前认识的。我我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所以我们欠她一个人情，她走了，我们来鞠个躬，就算还了。”

“玉家？”乔梓不信，“就一个人情？怎么欠的给我说清楚？”

常恩：“就就就就一个人情，真没那么复杂。那个魂碎了，我们要给她找出来拼起来。你又不是没见过死魂碎片，那一片黑压压人挤人，想要找出来已经是千难万难，更何况还要拼起来，送回去。但是我和老板都一筹莫展，但是从当时的玉家找到了一味香，竟然可以将魂魄聚拢到烟里。就是借着这一口烟，我们才将她送回去的。”

乔梓：“现在还完了？”

常恩：“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人都死了不完也得完了！我只知道这么多，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乔梓放开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点小事却死活不肯让她知道。“完什么完了。我们和宋家，还有好大一笔生意可做。”

小金杯的隔音并不好，乔梓和常恩的谈话一字不差地落进了白河的耳朵里。

他送走的第一个魂魄，是碎的。

他在无数死魂里打捞属于她的灵魂碎片，整整三天三夜，才将那些魂魄碎片勉强凑齐。可是那魂魄太碎了，几乎不成人形。如果不是白河闻出了魂魄上残留的一丝独特的属于她的气息，根本不可能凑齐。

可是凑齐又有什么用呢？那只是碎片，而不是一个完整的魂魄。这样的魂魄进不了轮回。

白河对着一堆黑烂粘稠的黑色碎片，毫无办法。他知道，她要消散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跪在地上喃喃道。“你不能……消失……你还有生生世世……你得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地好好活着……他们答应过我的，要让你永生永世地活着！”

魂魄是没有血的，可是他跪在她的面前，分明能感到她就泡在血水里。

她已经死了，白河在替她疼。

连常恩都不知道的是，他曾经获得过一个承诺，一个让她能有无数个好的人生的承诺。

为此，他甚至献上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