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时书店没有开门。
昨晚乔梓把白河送回来后,常恩扶着他上了二楼。
乔梓紧跟其后,却没有进到房间里。
“小乔姐!”白河门外,常恩拦住了走在后面的乔梓。“别担心,老板没事!”
门砰得一下贴着乔梓的脸关上。
“别担心啊!”常恩的声音传出来,便再没有了下文。
房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不肯传出来,她不知道白河到底如何了。
乔梓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终于,乔梓累了。
她靠着房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分明是每天都能见的人,却总觉得像是面对着一片迷宫。她绕了这么多年,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但其实她等的,是白河走出来,而不是和他一起陷进去。
尤其,不要以这种方式。
乔梓抱着自己,将头埋在手臂里蜷缩起来。
如果没去宋家就好了。她实在忍不住这样想。
愧疚和黑夜一样浓稠。可是黑夜广阔包容,愧疚却像一把刀一样插在乔梓心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妖兽,庄思年,宋家,玉氏,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白河分明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不说,只一步一步,等着乔梓走进来。
可是当她进来,他又后悔了。
他想要退出,想要逃,然后把乔梓丢下。
乔梓将双手摊在眼前。“白河,你是想丢下我吗?”
她的掌心里空空如也,直到滑进了一滴眼泪。
但是再长的黑夜,再多的愧疚和无能为力,都会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淡去。阳光或许无法治愈,但至少能让人感觉好一点。
乔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楼下巨大的沙发上,还有人给自己盖了毯子。
估计是常恩吧。
他没叫醒自己,那白河大概无碍。
昨天太累,现在一动就浑身疼。她没什么力气,就那样发呆躺着,看着窗帘上跃动的阳光越来越亮。
真好,太阳还是升起来了。乔梓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不开门了。
等太阳升得老高,乔梓才终于缓过来。先给植物浇了一圈水,然后捡起扔在门口的脏外套,抖了一下穿上。
离开前,她看了一眼安静的二楼。
“白河,常恩,我回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乔梓的声音只能消散在空气中。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回家。
老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惊醒了坐在门口的人。
“宋文言?!”这种等在别人家门口的桥段乔梓只在琼瑶剧里见过,但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小少爷穿着五位数起步的大衣,皱皱巴巴地坐在他们家门口上。
这一贯打理妥当的头发贴着头皮,双眼皮肿成了三层,周围还挂着个巨大的黑眼圈。他坐在地上抬眼看过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委屈。
也不知道他在这坐了多久,一大早巷子里都是人,估计都把这倒霉玩意儿看了个遍。
乔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
“我以为你们开书店的,起得会很早,所以一早就过来了。”宋文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是又怕你们昨晚太累,不想打扰。你怎么样?伤好了吗?”
乔梓避开了他的眼神,故意没回答他的问题。“我知道了,你来拿车是吧?”
不至于吧?他们家不是很有钱吗?就一辆车啊?
宋文言:“不是……”
“是了,是我的不是,应该早早送回去的。”乔梓仿佛没听到,直接从兜里翻出车钥匙递过去。“抱歉今天起晚了,不该占着你们家车。”
但是宋文言没有接。“我能请你吃个早饭吗?”
虽然已经日上三竿了。
乔梓咬着嘴唇,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太晚了,下次吧。”
她把车钥匙往宋文言怀里送,推拉间满脸都是拒绝。
宋文言拗不过,拿了车钥匙,但人还是拦在她面前。“我还没吃,饿了,能请你吃个早饭吗?”
乔梓看着他,对方神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他的确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这是乔梓见他第一面就知道的。但是一定要这样从近处,看着他眼尾弧线慢慢收拢,由黑白分明变成一道烟雨朦胧的灰,才能知道到他的眼睛有多么漂亮。
乔梓递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其实应该拒绝的,应该跟他划清界限,毕竟白河已经明确说不再与宋家合作。但是看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乔梓心里一软,实在是说不出口。
“赵奶奶,两杯泡面,热水我自己倒了啊?”
乔梓带着他去了巷子口的小卖部,要了两杯泡面。
宋文言手长脚长的一个人,站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卖部里,十分束手束脚,能做的只有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依然保留着上世纪末风格的小店,矮小的柜台,紧凑的货架,所有商品摆得密集又有序。头顶上是一个瓦数不高的昏暗灯泡,采光不好,白天也开着,用灯光给周围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老太太岁数至少有八十岁了,走路都不太稳当。
“哎这灯不怎么亮了,回头我让常恩给换个新的啊。”乔梓和她明显已经很熟,打了个招呼后就自己取货付款,不仅知道热水在哪里,还给自己拿了个蛋。
“没事,还能用,不用换。”坐在柜台后看谍战片的老太太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又回到她的世界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