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蓝色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当年我爸妈走之前,我只来得及说一句混账话。所以宋先生,我是真的想帮你。”
两人就这样隔在一片嘈杂的两端。
“明天傍晚,一时书店见。”
乔梓留下了这句话,然后后退一步,从车边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常恩等在宋家外,看着乔梓和白河一身疲倦地回来,主动拉开车门,让两人并排坐在后排。
白河还是惯常地沉默。而乔梓神情困顿,眼神一直瞥向窗外,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们不说,常恩便闭着嘴,不敢多问一个字。
三个人在沉默中缓缓驶离寸土寸金的老别墅区,留下一座座或黑暗或明亮的巨兽趴在身后。
刚刚发生的一切,到了最后只有一地稻草碎屑。
“小乔,你生气了吗?
“生气什么?”
“这些人太会骗人了。”
“他们骗人?那你呢?难道你就没有对我隐瞒什么吗?”
白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宋家人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当年的事我也可以不问。可是这么多年过去,玉氏还执着于遇神香,是不是一直想再见你一面?”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照亮乔梓眼底的疲惫。
“我知道你不喜欢碰这些事,但是她后来的遭遇,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说你眼睁睁看着她遭遇一切,却无动于衷?难道你就这样放任她被人欺负吗?”
白河看着她,不知该怎么答。
“小乔姐……”常恩小声叫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是了,即便常恩,也比自己知道的更多,离白河更近。
乔梓突然自嘲地一笑。“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问的。”
“不是,小乔……”
乔梓话说一半,没有觉得畅快,反而心里越发堵得慌。
“白河,我十五岁的时候遇见你,到现在十三年,我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你。难道我还是一个外人吗?我以为我们……我以为我们哪怕不是朋友,至少也算……”乔梓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师徒?同事?还是老板和店员?
好像这些关系都不能定义白河在她心中的地位。
“关于你的事情,为什么我永远要从其他人口中听到?”
四目相对之下,白河无言以对。
乔梓试图平复心情,但却只是徒劳。“你对我很好,每一次我有麻烦,都是你来救我。不管是什么样的危险,只要看见你,我都觉得……心安。我知道,这些人间事,对你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乔梓突然意识到这话还是刚刚宋文言说的,不自觉顿了一下。
“但是白河,有时候我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你。宋文言对我是有隐瞒,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个我刚刚认识两天的外人。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会有这么危险。但是你呢?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告诉我。”
言之凿凿的结论,像一记重锤砸下。
白河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只差一步就要决堤,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不是叫做心疼。
“虽然宋文言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他跟我说话也只说一半,但我还是想帮他把他太奶的魂魄好好送走,不管他是真的血浓于水也好,为了那什么狗屁方子也好,他的所图无非也就是这么多。但是你呢?白河,你想要什么?能告诉我吗?”
眼泪落下时没有任何重量,但是白河却觉得心头被砸得生疼。
“小乔……”但他只叫了她的名字,剩下的故事,每想起一个字都觉得痛苦。
那一瞬间乔梓觉得,她等不到白河亲口告诉她那个故事了。
“罢了。”乔梓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想要对着白河做一个释然的微笑。可是她嘴角才一动,豆大的眼泪便滴了一滴下来。
白河再也没办法拒绝乔梓。“小乔,你……你让我理一理。等宋家的事情结束,我告诉你好吗?”
常恩坐在驾驶位上,没敢插嘴,但轻轻叹了一声气。
乔梓心里有一道高墙在迅速地筑起,白河的承诺迟了一步,便被拒绝在高墙之外。
乔梓坐回自己的位置,避开白河的眼神,望向车外一闪而过的霓虹和夜空。
这个城市如此熟悉。这个城市如此陌生。
每每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它的时候,它都会有新的变化。
莫说十三年,即便是过去的二十八年,也没有人承诺过她属于这里。
“不必了。白河,我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