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平时很忙吗?”乔梓看着满桌散落的文件,终于问道。
“是啊,没想到吧?”张荟竟然还能笑出来。“考进来之前,我也以为大学里行政工作挺轻松。结果现在,每天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就算了,还要时刻提防着别人甩锅。这么糟糕的一份工作,居然还是别人梦寐以求,是我努力了多少个日夜考进来的,想想就觉得可笑。”
她扫了一眼其他格子间里不肯发声的同事。那眼神如果有形,怕是能把那些人头顶削掉一截头皮。
“不过现在好了,反正我是要解脱了,就不知道,少了我这匹牛马,还有谁会跳到这个坑里来?”
乔梓看着眼前的人,有些羡慕,又觉得她实在还很年轻。
“祸兮福所倚,都会好的。”她安慰道。
说话间,有个大肚子的男人进了办公室。“张荟,我怎么听说……”他顿了一下,看到站在旁边的乔梓白河,“你们是?”
乔梓没有回话,只是非常平静地看着他。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如果没有六十岁,应该也已经接近了。穿了一身体面的西装,头发染得乌黑,肚子大的好像过了年就能生,最要命的是还打了一层时髦的发蜡,可见这么多年过去,他实在过得不错。
“哎哟,王院。”刚刚那个陈主任立刻迎了过来,“这个是晓燕家里派来取她遗物的。”
“林晓燕?”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明显不自然,“这个事情……节哀啊,但是林晓燕毕竟已经离职……”
“我们不是来追究单位责任的。”乔梓脸上明明在笑,但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那个“王院”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呃,这个……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单位还是很关心员工的。”
“但是林晓燕应该还没有走完离职手续,所以严格来说,她还是单位员工,她的抚恤金、丧葬费,还有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按道理说都应该足额发放。”
“呃……手续确实还在流程中。”这个“王院”没想到乔梓竟然这么清楚。“不过你们放心,该有的我们还是会负责的。”
乔梓毫无真心地笑了一下。“希望这一次,你们能负起应有的责任。”
十三年前,也是他,给自己下了最终的审判,将自己驱逐出了附中课堂。这十三年过去,他竟然已经成了院长。
“小乔,是他吗?”白河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白河的声音很轻,却将乔梓从十三年前唤了回来。
是了,他们来只是来替林晓燕拿一点个人物品,不是来替自己算账的。
那个男人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子,也渐渐觉得有点眼熟。“你是……你是不是姓乔?”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听到声音,乔梓转身,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庄思年。
他还是穿着讲究的西装三件套,手里抱着一摞课本。也许是因为刚刚下课,抱着书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粉笔灰。
林晓燕的东西还没整理好,乔梓和白河先跟着庄思年去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乔梓挠了挠头。“民俗研究,也归到社会学啊?”
庄思年的办公室大概十几坪,两个老师合用。但另一个人不常来学校,所以基本变成了他自己的。
毕竟是公用办公室,家具倒也简单,不过是书桌书柜和一个会客小沙发。墙上挂了几幅挂画,乔梓好奇地凑过去。
“这也是庄教授的学术研究?这有什么好研究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乔梓一边看着他墙上挂着的后土娘娘图,一边问道。
画上的主人公是个面目慈祥的女性,一身正红色交领大衫,批一条正绿色薄纱,头戴冕冠,手持笏板,仪态端庄地高坐于画面中央。左右下方各站了一个头顶光环的神仙,也不知道归在哪路。
“赚钱不易啊。后土的故事前人研究不多,好歹给我留了点空白,让我能在这学校里混个副教授,不然早被‘非升即走’了。”庄思年感慨道。
“你做人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还没找到赚钱的方法?”
这话换个人说,或许会显得狂妄又讨人嫌。但是配上白河那张万年不动的脸,自然得像是在讲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一样。
庄思年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副没钱但也不缺钱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银行卡里的账单,和去年年底被扣掉的年终奖,心里狠狠把赚钱这一页揭了过去。
庄思年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重新换上一副属于庄教授的温和面孔。“所以两位来这里,到底是有何贵干?”
乔梓:“林晓燕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林晓燕?她是学院的老人了,一直很稳定,但是听说前阵子突然辞职。她出事了吗?居然还把你们引过来了。”
乔梓靠墙一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废话”。
“难道他死了?”庄思年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乔梓和白河出现,那林晓燕自然不会有命在。“庄教授,大家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您要是知道什么线索,不妨告诉我们。”
庄思年往后背上一靠,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交叠,拇指不停打转。他就这样犹豫了半晌,终于问:“我帮了你们,有什么好处?”
白河就比较直接。“庄思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真是习以为常的命令。庄思年唇角勾了一下,双臂在胸前交叉。
“不是我不告诉你们,而是她一个小小的行政,我没有太大必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