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下来,光也没有了。
天气不好,路很远,林玉凤手里提了很多东西,没有及时开门的愧疚感反复折磨着林晓燕。她试图找点工作里有意思的事情跟林玉凤说,但林玉凤的反馈却很冷淡。
“如果你工作里除了传这些闲言碎语外,没有别的追求了,那就好好考虑自己的婚姻。你没那个本事把工作做好,赶紧找个人结婚才是正事。”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是一座四面高墙的监狱,她的母亲是永不轮换的狱卒。
逃吗?
去哪呢?
离开后还能找到新的工作吗?
现在的工作又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这个工作虽然不喜欢,但那笔每月定期打到账户里的钱就像家暴丈夫定期的甜言蜜语,成功阻止了她逃离的脚步。
林晓燕抱着Birth,站在三十五层的落地窗前。巨大的人造深渊就在她的脚下,只要跳下去,一切都会一了百了。
那天她又犯了个小错。她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也知道能挺过去。可她就是累了,不想再在没完没了的琐碎里打滚了。
她三十三岁了,如果六十岁退休,那她还有二十七年才能得到所谓的自由。
她的人生成了一片彻底的不毛之地。她埋过的种子,没有一颗发芽。
要这样继续过下去吗?
她需要找一个突破口,也许只能是婚姻。
她在自己的生活面前败下阵来。
于是她终于答应了母亲去相亲。
那个男人是林玉凤同事介绍来的,也是他们医院的大夫,父母也在医院工作。家底不说富裕,但多少算是殷实,年纪轻轻,已经有不少成果。
按照林玉凤的说法是:“这样的男人能看上你,也算是你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门婚事,是我们高攀了。”
林晓燕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那个男人对自己来说,就像是十八岁那年选的专业一样,明明不喜欢,还是说了好。
说“不”真的太累了。
林晓燕还记得第一次和林玉凤一起见他的时候,是在林玉凤家里,正好是林晓燕的生日。
在此之前,她只见过那人两面,没想到自己生日这天,居然又见到他了。
那天林玉凤很高兴,换了一件绣着金叶的黑色旗袍。为了给林晓燕庆生,她特意做了长寿面,一人一碗端了上来。
林晓燕对着碗,习惯性地将里面的姜末一点点挑到旁边。
她原以为林玉凤会不高兴,但没想到她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化。
“吃点姜对身体好。你从小就挑食,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给你养大了,也没纠正你挑食的毛病。而且我都切得这么碎了,怎么你还能挑出来?”
那男人倒是颇有眼力见。“阿姨,晓燕不吃姜,就别放了。”
“哎呀,人不能太娇惯,会被宠坏的。”话虽如此,林玉凤突然又笑着点头,“行吧,那以后不放了。”
这么多年,林晓燕反复申明自己不爱吃姜,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林玉凤居然就同意了。
林晓燕看着他们言笑晏晏,拿着筷子的手却在发抖,仿佛自己的旧主人在跟新主人交接自己的饮食习惯。新主人轻轻点头,旧主人旧便立刻应允。
其实不过是一口姜而已,多吃一口或者少吃一口,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上一个主人介意,而下一个主人不介意了而已。
母亲出现在自己的公寓里的次数开始下降。这是她亲自挑的女婿,她不会不满意。原本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却让见了一次的男人,逐渐进入自己的生活。
他说他喜欢晓燕朴素,不像那些女人,花枝招展。林玉凤好像很满意这个理由,听到的时候笑得格外开心。
婚期是林玉凤和对方定的。林晓燕不同意,说一年后再说。但她那时已经三十四岁,男人家里说,要在三十五岁前有个孩子。
林晓燕抱着Birth坐在沙发上,心里一片瑟缩的空白。
“晓燕,这猫是你从小养大的吗?挺可爱的。”男人坐在沙发另一端问她。
林晓燕点了点头,将Birth又抱紧了一点。
男人笑笑,好像并不在意。“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到时候他肯定更可爱。你爱孩子,会超过这只猫吧?”
林玉凤将话接过来。“以后有孩子,当然以孩子为重,哪能天天抱着猫?”
林晓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如果我辞职了,你会养我和Birth吗?”
“什么?”男人愣了一下。
林晓燕:“如果我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