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固封印?凭你的道行,这封印能撑多久?”半空中的声音带着不屑,“当年后土以自身为封印,也不过维持了万年。而后建木神树的神力与后土一脉相承,再加上她也算是杀伐果断,这封印下的畜生们才不至于翻了天。”
一声威严的叹息自半空压下来。
“谁能想到,才不过几千年,这封印居然又出了问题。此次修补,能有多长效力?”
“尚未可知。”白河如实答到。不知道庄思年到底在血池下散布了什么,如今血池下妖兽已经越发难以压制。他只是站在池边,都能感到他们滔天的怒气。
“尚未可知?”那声音明显不满。
“当年后土封印,用的是自己的神魂。建木加固,也是舍弃了自己数万年的神力。如今要想完全恢复,除非有一个真神以其魂魄为引,否则仅凭我一人,除了用心头血强行凝聚后土大封的效力之外,已经找不到其他更有效的办法。”
其实白河不是没有想过用自己的魂魄,但知道自己的魂魄现在是什么样子,它破破烂烂,甚至不成人形,即便他愿意用魂魄封印,只怕也撑不了太长时间。如今的心头血,已经是他最大的牺牲。
诚实的回答,并不能让那声音满意。
“妖兽走丢数月,惹出了多少乱子,至今才勉强平息。如今再度封印,竟也不能稳妥。白泽神君,你可还记得自己的驻守之责?”
白河抬头,看着头顶乌云阵阵,淹没了忘川河底幽魂之光。
“东岳,封印之法我已说明。如今诸神凋敝,而我又非神体,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倒是你本为神体,又享人间供奉多年,如果说舍神体封印,我看你是最好的选择。”
“你!”东岳爆喝一声,“白河,你是不是忘了,你为什么能活在地面上?她又是为什么能活在地面上?你知不知道如果妖兽一旦离开血池,会是什么后果?”
白河心底情绪复杂,甚至无法分清到底是恐惧还是愤怒。他用力地攥紧了拳头,但终又无力地放开。
藏于半空的东岳依然强势。“白河,如若封印无法继续,这池底的妖兽便只能强行消灭。当年的神树建木便是因此来到忘川之下,如今没有建木了,你可想好了下一步?”
下一步?如果自己无法处理掉这些妖兽,建木会回来吗?
若此生都要留在这里,若此生再见不到阳光,若此生再没有日月轮转,白河心底涌起一种密密麻麻的疼痛。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此刻全心全意都在乔梓身上。
若真的到了那最坏的一步,小乔,你愿意吗?
乔梓远在云归,自然不会回答。白河眼睛疲惫地闭上,再睁开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小乔,我不愿意。
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开外,对于云归这种小城来说,的确是足够偏僻的地方,甚至再走几公里,都要到下面县城了。
乔梓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司机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几眼。他想不出来这么一个年轻女人,三更半夜往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跑什么。
那司机脚都踩上了油门,想了想还是重新刹住了车。他摇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对着还没走远的乔梓喊道:“哎,姑娘,用不用我在这等你?这地方偏,一会儿你要回去,我怕不好打车。放心,等你不收钱。”
乔梓背着包站在路边,几乎要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陌生人的好意总让人心暖。乔梓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没事,大哥您回去吧。我来这边找人的,里面有人等着呢,几步路就到了。”
司机往她身后看了看,一片巨大的黑暗,哪里有人在?
见他还不愿走,乔梓只能接着编谎。“其实就黑这一小段,往里稍微一走就有人了。没事您回去吧,我要到明天早上才走,别影响您生意。”
哄得那个出租车司机离开之后,乔梓才独自一人向着一片黝黑的厂区走去。
吴红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工厂附近,除了他们这一家,连个人影都没有。
生锈的大门拦不住不速之客。
乔梓两手扒着栏杆,像只大蟑螂一样往上爬。
也幸亏这里是荒地一块,连保安都没雇一个。乔梓爬得不慌不忙,心安理得。甚至当她坐在大门上的时候,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五分。
如果没有陌生人上门,常恩应该已经关了店门,准备睡了。也不知道白河在做什么?
真是没救了。乔梓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手在背后一撑,利落地从大铁门上跳了下去。
也是幸亏乔梓时常半夜乱跑,现在一个人站在这种荒地上,感觉和平时去的墓地也没什么差别,甚至还有一丝微微的亲切感。
乔梓背对着大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四周逐渐黑暗,路灯已经完全失效,只有月光勉强而凄惨地铺了一地。几幢黑漆漆的半成品厂房趴在地上,像是随时准备暴起的野兽。
但乔梓见过真正的野兽了。对于这些死物,她心里没有恐惧。
找了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开阔地,乔梓狠狠在地上跺了两脚,确定这里土地坚实,下面没什么神仙洞府。
对于这个选址,乔梓甚是满意。
“各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