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江已经死了。

一个小时前还跟他站在一起的荀江，此刻已然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时间，雨滴，河流，此刻常恩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变化。他跪在河边，捧着荀江的脸，感受到她体温迅速地流逝。

眼泪，雨水，河水，从常恩脸上混杂着流下来。

有一个阴差落到了地面上。

常恩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帮我救救她！你们一定有办法，只要保住她的灵魂，就一定还能活！”

阴差没有说话，只是亮出了手里的追魂锁。

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收魂的。

追魂锁出，常恩侧身闪避的当口，那个魂魄已经从名为荀江的尸体上缓缓升起来，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阴差面前。

常恩试图抓住她，却只抓住了虚空。

“不！荀江，回来！我还能救你……”常恩声线颤抖地朝着荀江大喊。

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常恩一眼，眼神悲戚又无奈。

但是又如何呢？四鬼轮回阵中，常恩只能以人身存在，若不能恢复鬼身，便无计可施。

被称作荀江的这个人，已经没有以后了。

好不甘心啊。

这一趟行程的发现，还没有对外发布。她还有好多古籍要修复，还有好多想要探索展开的遥远故事。

河水狠狠拍打着巨石，时刻准备将石头上的两人重新掀回河中。

荀江朝着常恩摇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来。

河水依然在上涨，与临时栖身的巨石已经近在咫尺。

常恩自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答答的黄色符纸，食指和中指夹着，放于眉间。

“仓颉一脉司书鬼常恩……”陌生的身份，也是他曾经极力想摆脱的身份。他是那么想以人的身份存在于人间。一双虎目之中，尽是森寒的亮光。那张软塌塌的小小纸符，忽然在他手中立了起来。

一旁的阴差突然握紧了手中的追魂索。“小小司书鬼，你欲如何？”

“仓颉一脉司书鬼常恩，九天玄雷，给我劈了这四鬼阵！”

雨天引雷，原本应当事半功倍，但四鬼轮回阵中，常恩的法力被压制到极致。云层中雷火一闪而过，甚至没有落地的趋势。

“不自量力。”阴差手里的追魂索直直飞向常恩。

司书鬼的命，虽然阴差不收，却可杀。

常恩单手撑地翻身避开。

阴差反手一压，长长的锁链狠狠击打在他们落脚的巨石上。“轰隆”一声，巨石四分五裂。

凶猛的水流登时灭顶，荀江的尸体在常恩手边滑过。

“荀江！”

沉重的背包拉着荀江不住往江底沉去。常恩反应迅速，立刻头朝下追过去。

阴差还想再度出手，被旁边一鬼拦下。“够了，你忘了他现在的主人是谁了？正事要紧。”

收割灵魂的工作一刻未停，黄泉水的气味如此浓重，几乎与地底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