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梓把二妮一把扔进帐篷。
“我曾经有个弟弟。”乔梓左手食指点住依然不老实的二妮。
二妮明显没有明白,但被这样一指也不自觉愣了下神。
“后来他死了。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送你去见他。”
乔梓生来薄唇长眉,不笑的时候气质冷淡,配上这虚张声势的威胁,对二妮这个岁数的小孩,竟然起了一点作用。
二妮的挣扎瞬间就轻了。
帐篷里很暖,甚至还带有某种陌生的香气,二妮才闻了一口,立刻就觉得疲惫。
到底还是白河细心。乔梓心里明镜一样。这安神香用的真是恰到好处。
趁着这个机会,乔梓脱了二妮身上的外套,略有些粗鲁地塞进睡袋里。
一天的雪地行进让小姑娘疲惫不堪,才一钻进睡袋便立刻睡着。她的嘴唇依然死死闭着,咬紧牙关坚守着她的秘密。
她其实只有十四岁,长期营养不良,连身板都没有张开,睡着也只占一小块地方。乔梓完全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这么久。
她用的睡袋是白河拿从田长生那拿来的。毕竟现在五个人里,最不用担心会冻死的就是他。
墙角手电发出微弱的光,将乔梓的侧脸削得极其利落。听着身旁的小姑娘已经睡熟,乔梓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试探出来了?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河坐在略靠近帐篷门的位置,灯光从里往外打过去,瘦削的脸庞更多了几分脆弱。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乔梓身上,似乎在等着她发问。
“我听他念咒,从语言上和黎斯尼罗没有太多相同。他能驱动猛禽,我一开始觉得和出马一脉多少有点关联。但是……”
“想到什么就说。”
“他念咒的时候,我站在他面前,能感觉到大地的回应。如果说同样是承载了大地之力的神灵,我猜,他也许和后土有什么联系。”
乔梓点点头。“有道理,不过倒也不一定是出马。黎斯尼罗原本就可以通灵,他会一些类似的术法也说得过去。而且如果他和黎斯尼罗没有半点联系,他为什么会来管这档子闲事?不过这一路走来,我觉得这个田长生并无恶意。”
“怎么讲?”
“说不好,就是直觉吧。”乔梓瘪了一下嘴,“虽然我在这个地方得不到什么回应,但也没什么危险不是?我们这一路走来,最大的危险就是旁边这个。”
乔梓指了一下已经睡熟的二妮。
可是白河的表情并没有放松。“小乔,这里的树为什么不回应你?”
“不知道啊,也许是觉得我肉体凡胎不配,又或者我这么多年不来,他们生气了吧?”
白河的眼神在幽光里不停闪烁,长长的睫毛煽动,带着眼下的阴影也一颤一颤的。“小乔,这一次,让我去送这个魂魄好吗?你就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禹州,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为什么你去?”
虽说以前也是白河送魂入地府,但是如今两人都已非往昔。乔梓心里默认,这个魂理应自己去送。
“你总觉得你欠着黎斯尼罗人的情分,所以想要亲自跑这一趟。但是关心则乱。如今地府里情况复杂,我怕你出事。”
乔梓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白河你撒谎的时候,眼神总是格外认真。”
白河的眼神一闪,不自觉地别开了视线。
“别动。你就这样的时候好看。”乔梓半托着他的脸,久久地凝视着。
他长相本不讨喜,不笑的时候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只有认真盯着乔梓看的时候,眼底会有某种真挚又隐忍的情绪,让人忍不住想要深究触摸。
帐篷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手电筒。昏暗的光从一侧打过来,在白河长地有些过分的睫毛尖上一闪即逝。乔梓的拇指凑过去,感受他的睫毛在指肚上颤抖的微痒。
在一片黑暗中,他迎光一侧的鼻翼是唯一的白。
乔梓余光确定旁边的女孩已经睡熟,然后大胆地凑过去,轻轻蹭了他的鼻尖。
“可是白河,这是我的业债,我得自己还。”
她吻得很浅,不漏出一点声响,甚至没有惊动帐篷上的雪花。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白河背着手,在掌心里静静地点燃了一枚安神符。
午夜过后,一片阴沉的黑暗中,白河睁开了眼睛。
“小乔,你睡着了吗?”
均匀的呼吸声已经回答了他。
即便乔梓承袭了一部分建木神树的神力,但这具身体,毕竟还是肉体凡胎,这样跋涉了一天,没有办法不疲惫。
他轻轻听了一会儿,确定空气中只有安静的呼吸声。安神符的效力不错,乔梓和二妮都睡得极沉,即便是隔壁帐篷里的老巴,此刻也没有察觉。
白河将紧紧攥着的右手松开,轻轻吹散了手掌中的符灰。
空气中除了寒冷,还有一点诡异的黄泉气息。帐篷外,无人之处,梆子声足足响了九声,却没有惊醒任何一个熟睡的人。
轻轻将乔梓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拿开,白河钻出睡袋,披衣起身出帐。
雪被之上,月光被林影砍成数片。林影尽头,是一片与月光雪色绝不相融的黑云。
白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将手臂穿进袖子,拉好拉链,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