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不说话,乔梓却知道答案。
“是啊,真是不幸,你们天然就没站在对的一方。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命运,大概妖兽一族的命运,就是待在血池底下,除此之外,都是错的。”
庄思年惨笑了一下。其实这些现在倒也不重要了,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跟其他妖兽一样。
这一次,世上大概真的再也没有妖兽了。
白河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庄思年,冷静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乔梓叹出一口气,随着庄思年一起彻底消散。
这里一片空白,只有她自己,背对自己而站的白河,和一个被意外捎带上来激动不已的东岳。
没什么心情管已经疯了的东岳,乔梓走了几步,想带白河一起回家。
“白河,结束了。”
白河试图转过身去看向乔梓,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才一动,腿一软就跪在了当场。
“白河!”乔梓心头一慌,立刻快步跑过去接住白河。
“小乔……”白河靠在乔梓怀里,脸白得吓人。他一贯受魂魄不稳影响,但从未像今天这般脆弱。
“白河……”乔梓声音颤抖。她心里一瞬间冒出了无数个念头,但又被自己拼命压下。
白河嘴角的笑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舒展过。
“小乔,我时间不多了。”
数万年的时光,所有的希望亏欠都压在心底。他有过很多隐瞒,很多欺骗,甚至很多恨意。又因为这恨,他利用了妖兽,试图用他们来冲击封印,报复神界,甚至不惜毁了轮回。
他的报复,最终促成了神木的回归。他的乔梓还在,但又不在了。
到了这一刻,那些突然都不重要了。“对不起,我也是妖兽……”
“什么?不……你已经入了神谱……你说你可以不从血池获得力量的!”
“如果我有我的信徒,也许可以……”白河轻轻咳嗽了几下,“可我没有。你是人,不用靠信徒活着。可我终究还是妖兽,需要血池水……”
数万年过去,他不是神灵,不是妖兽,不是人类。
他不归于任何一方。
他就这样,孤零零一个人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不除妖兽,你就要困在地下。我不想你继续活得暗无天日。”
“田……田长生……还有田长生!他答应过给你续命一百年!”
“来不及了。”
白河抬手,为她擦了眼角的一滴眼泪。这一世,他骗她太多了。
“以前我最想要的,就是你这样看着我。可是那时候,你要不就是抬头看着忘川之上的游魂,要不就是盯着血池里的妖兽。我对你来讲,太微不足道了。我曾经想要你回到神木的身份,可是到了最后,又害怕你变回神木。乔梓可以是我一个人的小乔,但神木,却是无数信徒的神木。我在你心中,总是不值一提。”
当她回到神木身份的时候,白河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乔梓:“我现在看着你,太晚了吗?”
白河摇摇头。“是我现在才说爱你,太晚了。我应该在你第一次轮回的时候,就紧紧跟在你身边,等你到了出嫁的年纪,就第一个跑到你面前来,问能不能做你的丈夫,能不能陪着你……一辈子。可我不知道……好多事情……我都不太明白……”
可是那时候白河不知道,原来自己的那种心情是爱,原来爱是要相处和表达的。等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乔梓,而他自己,居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了。
“小乔,等我死后,在我们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给我立个衣冠冢好吗?即便没有魂魄,无法轮回,我也不想离你太远。”
白河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他的白骨刀是第一个消失的,接着是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活气。
乔梓:“不……什么衣冠冢……一定还有办法!”
在消失之前,白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有魂魄,入不了轮回,注定是要消散的。缘聚缘散,都是命运……小乔,别等我,我回不来了…… ”
等,真的太苦了。他看着她,不舍得,却也没有办法。
“不!!!白河!!!”乔梓在空中抓了几下,试图留住消散的白河。
徒劳之后,乔梓终于面对着虚空镇定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不,白河,谁说你没有魂的?你最后的魂,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