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龙不断被挑衅,彻底怒了,巨浪拍打着山壁,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怒火化作无数道雷电,无差别地轰击着山脚和海面。
诏言抓起濯缨拔腿就跑,她知道那些雷霆不是乱劈,是在追着她劈。她没有往岸上跑,山上都是人。她目前还是外来者,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被忘情宗的人看见给何所似惹麻烦。
一道雷力劈在她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踉跄了几步又继续跑。
她边跑边回头大喊道:“龙大哥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次。”
又一道雷力劈在她左侧,水花溅了她一身,咸腥的海水灌进嘴里,呛得她直咳。
诏言抹了把脸,一边跑一边骂:“嘿,我上头有人我,小心我把淑慎喊来再打你一顿。”
不知是这话起了作用,还是雷龙被她气到了,头顶的雷网竟然真的顿了一顿。
诏言没空细想,只顾逃命慌不择路,没注意好像跑错了方向,这根本不是她来时的路。
昆山玉峰的正面是宽阔江域,背面对岸却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歪斜的松树。身后雷龙还在咆哮,但似乎因为她跑出了主峰范围,攻势缓了一些。
她正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余光忽然扫见左侧山林里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面容看不太清,只觉气质极出众,周身气息收敛得极淡,像是随时会消散。
一道雷力正朝那个方向劈去,那人纹丝不动,像是没发觉一般。
“小心!”
诏言来不及多想,她纵身扑过去,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臂。雷力落了下来,劈在两人方才站的位置,炸开的碎石溅了她一身。
“咳咳咳。”
诏言被呛得直咳嗽,濯缨已被她收了起来,抬手把灰尘挥散。诏言这才看清他的脸,气质极佳,可容貌平平,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太普通了。
普通到和那身出尘的气质完全不搭。
二人来不及说话,又一道雷力落在不远处。
“你引来的?”那人低头看她,视线先扫过她先前握剑的手,此时正握着他的手臂,最后落在她脸上。
诏言想起自己脸上还有灰,松开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她不好意思笑笑,心虚道:“算是吧……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人没说什么,望了一眼江面。雷网还在那边密集地落着,根本没法走人。
“江面走不了了。”他的声音很淡,“要从山林绕。”
说完,他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诏言来不及细想,连忙跟上。她走了几步,也反应过来了。离这么近,她竟然完全看不出这人的修为深浅。要么是用了什么法器遮掩气息,要么是境界高到她的神识根本探不着。
联想到方才雷力落下时,他望着江面若有所思神游天外的样子,估计那不是没反应过来,是不屑躲。
诏言默默加快了脚步,这种时候,跟在大佬身边总比自己乱跑强。
山林里比江面安静得多。树木遮天蔽日,将大部分雷光挡在外面,只有零星几道从缝隙里漏下来。脚下的路不好走,诏言几次差点滑倒,前面那人却走得四平八稳,连衣角都没沾上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雷声渐渐远了。
她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前面那人却忽然停了。
诏言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脚。
“怎么了?”
“你是哪一峰的人?”
“啊?”诏言不知他为何突然盘问。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依旧平淡:“前面是传送阵,可直接送你回去。”
忘情宗弟子各有归属,外门弟子尚未择师,内门弟子分属各峰。若说自己是外门,可外门弟子哪有本事引来雷龙?若说自己是某峰弟子,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敢暴露外来人的身份,更说不出其他山峰的名字。情急之下,她随手朝就近处一指。
那人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你在昆山玉峰?”
诏言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她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昆山玉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如霜,“没有弟子。”
诏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