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森面带微笑,走在前方,领着林疏和靳野穿过一扇扇复杂的机械门,到达了目的地。
他转过身望向林疏,唇角勾起弧度,难掩骄傲:“科学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赋予人类“改造”的力量。”
林疏:“比如?”
靳野不耐烦:“说人话!”
哈森笑了笑,扭头看向解锁区,瞳孔解锁大门。
隔着一层单向观察墙,狭小逼仄的雪白房间展示在他们面前。
里面是一位洋娃娃般可爱的少女。
面颊红润,身量纤细,卷曲的乌发铺散在身后,漂亮的惹人怜爱。
如果不看她的下半身。
那里本来应该是平坦柔软的小腹,现在却只有巨大到不成比例的肥美腹囊。
腹腔内部过于饱胀,薄薄的囊袋被撑开到半透明状态,里面密密麻麻的原卵清晰可见。
林疏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一旁的助手解说:“这是我们改造过后的蜂女。”
“目前唯一在兽化感染后还能保持清醒的珍贵案例,咱们院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她能够活下来!”
“完美的转化,简直就是艺术品!”
助手按动墙上的某一处,单向玻璃转为双向透明。
对面的蜂女一下子紧绷起来。
她后背紧贴着墙,脸色惊恐的盯着林疏一行人,眼睛里全是怨恨恐惧,瑟瑟发抖。
她的情绪一激动,虫腹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
腹囊尾端的输卵管开始源源不断的挤出拳头大的黏腻圆卵。
蜂女恐惧的盯着地板上大滩黏液中蠕动的卵块,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这一幕恐怖、狰狞,又充满非人的美。
靳野皱起眉,目光锐利的锁定哈森。
哈森微笑:“别紧张,我们并没有强迫这位小姑娘,一切流程都符合实验室公约。如果不是实验室插手,她早就死了,救人性命总是好的,你觉得呢?”
靳野嫌恶:“这东西还算是人吗?”
林疏盯着地板上蠕动的卵块,内部小生命的剧烈挣扎中,卵皮裂开一条漆黑的缝。
林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嘶哑:“……蜂巢?”
湿濡的婴儿脑袋从卵皮里拱出来。
那绝对不是正常婴儿,头部宽度不超过一根指节,脖颈以下原本应该是白嫩藕节般的肩膀和小胳膊,却只有类似蜂类的环状腹囊,附着膜质的翅膀和三对蜂足。
“没错!”
哈森投来欣赏的目光:“分享会上你提到的群体排异问题,我们在实验中也确实遇到。”
“很多人认为实验成功靠的是艰苦尝试,实际上运气也占了超过一半的功劳,你提出的蜂巢理论启发了我,恰好又发现这样一起适合改造的案例。”
“从源头开始制造有内部联系的族群网,能有效的避免群体排异。”
哈森说:“说起来,小姑娘该谢谢你,她的名字或许会被载入研究者历史。”
玻璃屏幕那一边,蜂女憎恶的盯着卵皮里爬出来的怪物。
它甚至会张开嘴,细细的声音发出来。
“mama——”
无数个卵块冒泡泡一样破裂。
无数声“mama——”
蜂女疯了似的将黏液怪物踢开,狭小的空间里它狠狠撞上墙壁,又弹了回来,吧唧掉在蜂女的脚边。
那一瞬间癫狂压过了恐惧,蜂女激烈的用能一切能摸索到的硬物狠狠摔砸会说话的肉块,场面血肉横飞。
从她身体里出来的怪物,又因她而变成肉泥。
她越激动,腹囊尾端的输卵管抽搐派出的卵块越多,滑落在地上,又破开。
无穷无尽。
“够了。”靳野怒喝一声,遮住林疏的眼睛,声音转为轻柔:“我们走吧。”
林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缓慢扒开靳野的手,眼也不眨的看着前方。
哈森观赏着美丽的一幕,转头问林疏:“怎么样?”
林疏有些木然。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全身发冷,不是因为空气腐蚀的痛楚,他只是有点搞不清楚人类。
异兽猎杀人类,人类捕杀异兽,无可厚非。
可这不是他们的同族吗。
如果他有同族。
哪怕不属于自己的族系。
它们会一起分享食物,一起聚居,一起迁徙,在密林里找一片高大宽阔的树,躺在枝干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如果他有同族——
林疏压抑住暴起的杀意,声音轻轻:“你们控制不了母体。”
哈森对他提出的问题并不意外:“这很好解决。”
一旁的助手按下墙壁某个按钮,蜂女所在的空间顶部开喷放某种气雾。
助手解释道:“这里模拟怀孕后动物母体的X-13激素分泌,母亲会有保护幼崽的本能行为。”
蜂女的情绪缓缓平复,她眼睛里的恐惧渐渐淡去,哀伤痛苦浮现出来。
这时候有个卵块破开,人脸蜂身的怪物钻出来,湿漉漉的贴在她小腿上,嘶哑的喊着:“mama——”
她一阵抽搐。
闭着眼睛默许了这个场景。
哈森忍不住动容,感慨道:“伟大的“母爱”可以包容一切。”
林疏勾起一抹笑,带着不被察觉的嘲讽:“我只见到伟大的“作品”。”
哈森笑了。
他忍不住再次发出邀请:“你真的很适合研究院,专业基础对你来说不是问题,考虑一下。”
靳野双手抱臂,早就憋着气,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
他对研究院的观感极糟糕,哈森甚至都算这里面少有的正常人,至少靳野确信哈森不会为了把林疏弄做实验耗材而故意在疗养液中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