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沉锋芒的女性声音响起。
“靳野。”
音量极低,却在低声吵嚷中精准钻进靳野的耳朵里。
他身形一僵,如遭雷击。
握住林疏指尖的那只手,同样悬停在录入界面上端,宛如时间僵滞。
一张电子平板被人恭敬的端到靳野面前。
通讯屏幕那头,坐着轮椅的冷肃女性就这么静静注视着靳野。
她眼底略带青黑,腿上披着羊绒厚毯,看起来略显憔悴。
失望的目光,比无形的巨山更沉重,向靳野压过来,压的人脊背弯曲,喘不过气。
搜捕队的人皆垂目低眉,不敢直视那一块小小屏幕中里的轮椅女人,无声的敬畏。
靳女士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你哥哥刚从急救室里推出来。”
野倔强的扭头,唯独在靳女士将目光扫向林疏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挡在林疏前面,又忍住了没动,漠然的立在原地。
林疏唇角微勾,朝着屏幕那头颔首致意。
靳女士眼角余光轻慢的掠过来。
“你就护着个这样的?”
她的声音平稳,又像惊雷阵阵:“学了二十几年的剑术,肩头扛着剑王庭的未来,这些都比不过他?一个男人?”
靳野后颈僵硬,羞愤无比,过往一幕幕皆浮现眼前,在强烈质问与谴责的目光下几乎抬不起头。
靳野艰难的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
靳女士轻笑一声,带着冰冷的嘲讽:“你知道什么?杀过异兽,见过几句死尸,经历过几次险境,你就以为自己见过世面了?真是天真的可笑,这个世界上,比死亡还要污浊的东西多了去,披着人皮不一定有颗人心。”
“呵,你唯一知道的也就是为什么追捕他,这件事情你早该心中有数,却装聋作哑!”
她的话如洪钟,震的人心神发聩。
“如果你坚持包庇他,裁决院和剑王庭这么多年来积累的声誉和信赖都将毁于一旦,靳野,你要继续执迷不悟,成为罪人吗?!”
在场众人一时相觑,寂静无言。
靳野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我非得永远正确,永远符合你们的预期?”
靳女士勃然变色,目光陡然转冷,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儿子。
在这样刺人的目光下,靳野轻声道:“我没有打算包庇,母亲。每个人都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林疏不例外,我也是——”
“我会将他交给会议庭审判,但不是现在。”
靳野手中重剑一划,平板爆开碎裂成两半,摔落砸地发出令人心头一颤的脆响。
下一秒重剑如流光闪过,将周围一圈人猛然挑飞。离他最近的搜捕队成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条手臂已经离开身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满地打滚痛呼的伤员,毫无还手之力。
靳野往四周一扫,冷冷道:“我不想伤人,滚。”
强大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性碾压着每个人的脊骨,让他们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唯独鹿萤不高兴,瞪着眼睛上前:“林疏——”
话还没说完,被青年猛的捂住嘴往后拉。
靳野带着林疏扬长而去,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刚刚眼角沾血,执迷癫狂,仿佛杀神再世般的模样深深刻进大家脑子里,令人心悸。
…
靳女士盯着通讯屏,怒极反笑。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这里是核心区,无数的眼睛盯着,他还能带人跑到哪里去?
她冷声道:“全区戒严,裁决院去搜人。”
这件事本应该是靳修接手,但他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由会议庭另一位对接。
他闻言一愣:“裁决院?”
那岂不是靳野的大本营,怎么会全心全力搜捕他?
靳女士冷斜他一眼,对方顿时噤声,小心翼翼的点头。
通讯屏幕再一次变得漆黑,靳女士盯着屏幕反光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庞,良久后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陡然疲败。
比起昏迷的大儿子,她反而更担心靳野。
真的……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四个字怎么写。
…
靳野在中途换了两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