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林疏的兽形圣洁神性,让人心生亲近,他也不会忘记,这是一只仅仅存在于传言的恐怖异兽。
没有任何的限制,放他在中心域自由活动,无异于引狼入室,让人夜里睡觉都不安心。
谢聿捏了捏鼻骨,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打着盲杖顶端。
房间里的古铜刻钟滴答滴答。
谢聿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些什么。
不论林疏如何温顺亲昵,一切都是假象。
假的就是假的。
他厌恶事情脱离掌控。
而林疏——
青年的存在就是变数本身。
对方是一只异兽,只有残忍,不懂什么感情。
他松口……
只是为了麻痹林疏,让他更好的为自己所用。
…
剑王庭已经乱作一团。
通缉榜单里,最高悬赏换了人。
悬赏照片里的美人淡淡注视镜头,笑靥慵懒艳丽。
见过这张照片的人,无不惊艳,舍不得挪开视线。
更不敢相信他的罪名——
危险的高阶异能者,手上血案甚至涉及到裁决院成员。
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需要人怜惜保护。
腥风血雨吹不进镜庭。
草坪上。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进林疏耳朵里。
他抖了抖耳朵,睁开眼。
一排仆人身形佝偻,沉默的从主屋退出来。
正常人看到这样一只活生生的异兽,也应该惊吓的叫出声来。
他们却垂着头,像白日的幽灵,安静行走。
鹿萤一头栽倒在草坪里,又揉着眼睛爬起来:“你在看什么?”
一边说着,他扑进林疏腹部的绒羽里,脸颊蹭了蹭,有眼睛都能看得出他满心欢喜。
林疏垂下眸,瞥他一眼。
鹿萤是个很古怪的存在。
人都有正面两面,失意难过,憎恨落寞,诸多复杂情绪。
鹿萤的眼底太干净了,像一张白纸,林疏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负面情绪,一丝也无。
林疏问:“他们是谁?”
“屋子里的仆人。”鹿萤抱怨:“不好玩,很无聊。”
林疏懒洋洋的趴回去,“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找他们?”
“得有这个。”
鹿萤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哨子,用力吹响,仆人队伍顿时停住脚步,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们一个个双眼无神,面孔麻木死寂。
渐渐靠近,像飘过来的黑色幽灵,令人毛骨悚然。
站在最前面的仆人发出“嗯啊”的喑哑声响。
林疏微微皱起眉,“他们都看不见?”
“从前那批可以,”鹿萤回忆了会儿,道:“有人藏在里面给阿聿下毒。后面这一批就不可以。”
所有的仆人都是聋哑人。
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林疏坦然流露出好奇:“为什么要给他下毒,很多人想害他吗。”
这个鹿萤连想都不用想,他重重的点头:“很多,很多很多!”
他圆润的眼睛里满是气愤:“坏人!”
林疏淡淡的笑,看来谢聿的命还挺抢手。
的确,他的防备心在林疏目前接触过的人中,可以排到第三。
屋宅里的仆从像幽灵,神出鬼没,将白天所有变动过位置的物件回归原位。
每天太阳升起时,这栋鬼魅古怪的镜宅都会变得和前一天早上一模一样。
让人有种时间停驻的错觉。
林疏从这个举动里嗅到了谢聿恐怖的控制欲。
被他纳入领域范围的人,要么绝对顺从,要么决绝毁灭。
如果说剑王庭的人对靳野是“敬”,那镜庭的人对谢先生更多是“畏”。任何敢于越界的人,哪怕让他感到轻微不适,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他生活里唯一拥有自主意识的变数,大概就是鹿萤。
现在还多了个自己。
宅子里,只有鹿萤一个人和林疏说话。
难怪鹿萤天天想拐些玩具回来。
“小疏——”
鹿萤连看到成群的蚂蚁,都会兴高采烈的和林疏分享。
他的快乐来的如此简单。
好像开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林疏温柔的凝视鹿萤,视线掠过对方纯稚的笑颜。
下一秒,垂眸掩住眼底的阴郁,心中的警惕无限疯长。
看来谎言说多了,他也会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