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静静立在狼藉的房间里。
而他身前,原本僵跪在地的谢聿缓缓抬起头。
房间另一侧,鹿萤也跟着抬头,连仰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宛如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林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幻境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可少年鹿萤容貌未改,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就该想到的。
这么大的一个破绽明晃晃在面前,他却总是下意识忽略。
鹿萤闭上眼。
谢聿睁开眼,那双无神的瞳孔忽然间有了神采,亮如漆黑寒星,里面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眼也不眨的盯着林疏。
林疏皮笑肉不笑:“眼睛很漂亮。”
谢聿沉默着,而鹿萤却眨眨眼睛,恢复了神志,慌张急切道:“小疏,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林疏轻声:“闭嘴。”
一个阴鸷冷漠,一个兽性纯真,居然能把自己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个体,真是厉害。
林疏朝谢聿走近一步,声音嘶哑压抑:“那只药剂——”
他回想到腥甜液体流过喉间的口感,喉咙里一阵痒意,几乎忍尽了全身力气,才能说上话来:“药剂哪里来的?”
谢聿的脸色稍稍缓和,都不曾察觉到自己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泛起涟漪,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
那是林疏昏迷在床上的时候,他和鹿萤起争执。
鹿萤说,我可以赌。
鹿萤说,我不后悔。
谢聿鬼使神差的抬起手臂,试探着向林疏展露自己的掌心。
事实上,这块青斑似活物一样涌动,往他骨子里钻,像报复性的吸噬他的骨髓。
谢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仍面色如常,忍着让人疯魔的痛楚,佯装镇定,目光紧紧锁定林疏的脸,观察他的脸色变化:“我有幼兽的信息。”
林疏目光闪动,冷然:“你做的事情,让我没办法再相信你。”
谢聿:“我给你的药剂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刺激到你的是研究院新开发的信息素,有强烈的致幻副作用,不管你感受到了什么,都是错觉,我可以让研究院再给你试一次。它绝没有伤害到你……和同族。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认。”
同族?林疏幽幽道:“是吗?”
他扭头看向鹿萤:“你说的是真的吗?”
鹿萤嘴唇嗫嚅着,始终没出声。
“这么多年,我也在寻找其余王兽的下落,现在,有了消息。”
谢聿问:“你要听吗?”
林疏沉默的看着他,艳丽幽深的眸如冰霜刺骨。
谢聿勃然生怒,有一瞬间,他的面容和幻境中的鹿萤重合:“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眉目中的冷意沉了下来,似乎所有的动摇都被一点点强制剥离,逐渐变回拒人于外的冰冷漠然。
林疏忽然捧住他的手,垂下头,鼻尖若有似无蹭着掌心那块狰狞咆哮的青斑:“你说。”
谢聿半条手臂都僵住了,掌心蔓延到胳膊的痛楚噬骨吸髓,可这样的疼痛都抵不上喷在手心肌肤里的浅浅呼吸。
他一时如在暖软云端,又像站在悬崖上,再踏一步就是深渊万丈。
林疏声音细而轻,像小钩子穿透皮肉勾住谢聿的心,将其残忍的提起来:“我的耐心很有限,你说的我都信,所以,别骗我。”
“它……不在镜庭,给我一个月,我把它带到你面前。”
这一句话后,谢聿忽然喘了口很长的气,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和坐稳权柄的轻松,反而心中极累,仿佛分不清真实和虚假,竟生惴惴。
明明他才是玩弄幻象的行家。
林疏掩去眼底冰冷,挑起眉,仰头凝望谢聿:“不够。”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部猝然抵上一片温软。
鹿萤从林疏背后伸出双臂,单臂勒住纤细的腰肢,将林疏紧紧拥入怀里。
他没有那么多复杂心绪,同样察觉到林疏态度松动,将林疏的脸扳过来,垂下脖颈,覆了上去。
鹿萤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笨拙的撕咬柔软唇瓣,掠夺着怀中美人的每一寸呼吸,从喉咙间模模糊糊挤出一句话。
“我也知道,我帮你找……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呀~”
林疏呼吸不畅,脸颊泛起潮红,眼神却异常漠然:“你究竟是谁?”
鹿萤含着林疏的唇,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这一瞬像极了野兽,贪婪的要命。
疯长的渴求,真想把小疏吃进肚里去。
谢聿宛如一尊俊美华贵的雕塑,立在原地,面无表情,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半身无比痴迷于怀中美人,唇舌为武器,狠狠侵略和贪婪占据每一寸肌肤。
谢聿缓缓闭上眼,可半身之间心意相通,五感相连。所以谢聿比任何人更知道手里搂住的腰肢多么软,他的肌肤多么暖,明明是强大凶狠的顶级猎食者,却像一捧雪白奶油,稍微用点力就会化开。
林疏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鹿萤的额头,制止他的肆虐。
这跟鹿萤曾经看到的不一样,他恼怒又委屈:“不是这样的,你应该亲亲我,抱着我,就像那天你和靳——”
谢聿突然出声,打断了鹿萤的话:“他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