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表背胡同,于府。
“广西大藤峡,瑶民首领侯大狗聚众数万,扯旗造反,连破数座州县。祸不单行,贵州那边也乱了,苗民在香炉山一带起事,云贵震动。”
朱祁钰手里捏着军报,眉头紧锁。
“臣以为,南方多瘴气,蛮人据险而守,不如……行招安抚慰之策,许以土司官职,暂缓局势。”于谦叹了口气。
二人双双看向赵构,只见他坐在主位,没有反应。
哪知赵构现在脑海里想的,是刚刚他们提到的——香炉山!
香炉……
他的旉儿,就是被倒塌的香炉活活吓死的!
那是他赵构两辈子加起来,最痛的逆鳞!
“皇兄?”
意识到二人看过来,赵构这才回神。
“于谦说得对,打仗就是打钱,现在动武不合适,招安吧……”
听到皇上竟然如此痛快地“妥协”了,于谦和朱祁钰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大明历代君王向来刚烈,动辄就是大军进剿,甚少有愿意对流寇妥协的。
又见赵构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扔在了桌案上。
“这是厉骁刚从南方递来的密折。广东那边黄萧养,已经成功招安了!”
又是招安?
可是自土木堡之后,皇上行事越发难以捉摸,福建邓茂七,广东黄萧养……还真全归顺了。
特别邓茂七这巨头,之前还被假招安摆了一道,死了不少兄弟,连这硬骨头还能收复,不得不佩服皇上的决心。
于谦一喜,
“黄萧养也平了,那南方局势便可缓和一半!”
“别高兴得太早。”赵构指了指信件,
“侯大狗大藤峡瑶乱,趁着朝廷兵力空虚,势力已经暴涨到了数万人。他们如今不仅盘踞在广西浔州,向外大肆劫掠,已经攻入了广东的高州、廉州、雷州等地。”
朱祁钰倒吸一口凉气,
“数万之众,连破三州?皇兄,这等声势,他们岂会轻易接受招安?”
“所以,朕要给他们搭一个天罗地网。”
赵构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悬挂的疆域图前,手指在岭南一带轻划,
“传朕的旨意!命徐俌、厉骁二人,即刻前往广东,主持对侯大狗平叛事宜!另拟一道密旨,以招安为主。”
“同时,兵部下令,调动两广、江西三地卫所兵马,向大藤峡方向集结!另外,把之前刚接受招安的邓茂七兵马,也全数给朕调过去!魏国公徐承宗在福建待命,福建卫所兵马暂归徐承宗统领!”
“还有,兵部不仅要调兵,还要给朕大造声势!明发讨贼檄文,对外号称朝廷集结了三十万平蛮大军,要将大藤峡夷为平地、寸草不留!要把这风声,一字不落吹进侯大狗耳中!”
于谦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军合围的景象。
四省兵马施压,加上邓茂七的降军!
皇上这是又要……驱虎吞狼?
“咚咚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成敬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份密折,
“皇上,这是今日皇长子的起居密报。”
赵构直起身,随手接过。
自打算要立朱见深为太子之后,他身边就多了不少暗桩,每天的吃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送出来给赵构。
除了那天的枣糕,这两天都正常得很,本以为今日也寻常。哪知当赵构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文字时,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万宫女不慎踢翻铜炉,巨响之下,皇长子惊悸崩溃,指炉大哭,形如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