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来从昏睡醒来,夕阳照在脸上,暖意融融。他两眼迷茫圆睁:这里绝不是阴暗逼仄的角斗训练场。坐垫软绵,头顶的壁画金光流溢,月桂、胡椒和迷迭香的香味流淌空中。说是贵族的居所也不突兀。
一道醇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醒了?”
吉来条件反射地坐起身,转头看去,就见昏迷前于亭下端坐审视自己的男人。
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商人此时卸下繁复的托加,只穿件白丝长袍,慵懒地斜躺在藤椅上。仆从执扇站立,扇起的微风吹得男人惬意眯眼。他握着酒杯啜饮,长袍光润可人,同富丽堂皇的大厅相得益彰,让马库斯哪怕面目噙笑,凌人气势依旧萦绕在丝绸衣角。
马库斯刚才说了什么?吉来不确定地瞧着马库斯。
这人却不在看他,只一语不发喝酒。他端着酒杯的手骨节明晰,每根手指佩戴了戒指,金光闪闪。连指甲都被奴隶搽了油,光润发亮,如淋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感慨先于被忽视的慌张袭上吉来心头:这奴隶主还怪精致的嘞。
许是阅历浅薄,吉来说不上欣赏的眼神没有遮掩。马库斯只需瞧上一眼,虽然不知晓他的想法,但已经感受到直白的冒犯。
奇怪。马库斯惊奇地微抬俊眉,身旁的仆从无不是恭恭敬敬,交往的贵族个个心怀鬼胎,公民期望捡到他手指缝漏出的好处,哪个不是笑脸迎人?偏偏这个来自蛮地野人部落的少年敢对他露出打量与奇怪的眼神。
马库斯扫视吉来。黑皮肤也阻挡不了的秀丽容貌,睫毛卷翘,黑目清澈宛如小鹿,他仿佛嗅到由森林孕育长成的野生气息,几乎有些陶醉在这不同于世俗的美中,胸口的野心却愈发膨胀。
若是之前他有私藏珍宝之心,在吉来昏睡的这段时间,也冷静下来。商人逐利的本能重新出现。
仅凭角斗士,无法满足两位残暴皇帝的胃口,尤其是主理政事的卡拉切洛皇帝。虽只有那天白日角斗的时间,马库斯锐利的双目已为他攫取了足够的隐秘。他敢发誓言,针尖也比这位皇帝的心眼大。就算他献上最英勇的角斗士,贡献最精彩的表演,万人会为之欢呼激动,卡拉切洛也只会思及自己孱弱的身躯,愤怒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