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奴隶硬着头皮翻译。隔着地中海与罗马遥遥相望的北非部落,族人久居山林,希腊人的文化不曾惠泽此地,也没有贵族,更别提什么埃米利亚努斯和赫拉克勒斯。奴隶只能直译。
他的部落话说得并不利索,夹杂拉丁语,怪腔怪调。两种语言混杂,听得吉来两眼发懵。奴隶话落后,他茫然地重复最后一个陌生的词汇:“埃米利亚努斯?”
“落魄家族,不足挂齿。”马库斯语气冷淡地陈述,“艾米利亚努斯家族的显赫已成过去,如今贩卖奴隶、藏品,堪堪维持基本开销。”
堂堂贵族居然要卖奴隶,简直丢脸!罗马人一年的笑谈都不必忧愁了。可恨的是,即便艾米利亚努斯如此践踏贵族的颜面,依旧可以头顶贵族头衔,出入奢华宴会,行事逍遥,仍会有人因他们家族史上数不尽的可称道的人物献上赞叹。来自波罗的海的日耳曼商人再富可敌国,也赶不上落魄的艾米利亚努斯。
“至于继承人,嗜酒享乐,易怒好战。遇上宴席交际,此人与朽木无异。但把他放在角斗场上,英雄非他莫属。”马库斯公正地评价道。虽然他看不惯埃米利雅努斯家族,但他从不会让情绪主宰自己,作出有失偏颇的评价。倘若一个人不能公允地认识他的敌人,他便难以战胜对手,迟早会败于自负与偏见。
如果让吉来说一个熟悉的拉丁词,那必定是‘角斗士’!被关押在角斗场地下室和训练场的日夜,常有人提及。想起这,提提屋利亚的面容浮上脑海。吉来当即忘掉眼下处境,转而担忧自己突然昏倒,提提屋利亚不知冲动之下会干什么。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马库斯开口:“提提屋利亚呢?他还好吗?”
“他很英勇,我的众多侍从都不及他。”
吉来神色一变,马库斯这么说,提提屋利亚肯定动了手。“他受伤没?”他忧心忡忡地问,眉头皱起。
马库斯叹了一声:“他是个角斗士的好苗子。以朱庇特之名,只要他一直这么出众,只有角斗场才能剥夺他的性命。好了,说这么多话,你饿了吧?”
马库斯抬手示意。奴隶后退,帷幔遮住身影,没过几秒,一个接一个端着餐盘的奴隶从纱后出现。
龙虾、牡蛎、烤乳猪等相继落桌。很快,红楠木桌面找不出空地。满当当摆放的佳肴,个个香气扑鼻,油光发亮。别说肉了,吉来好久没吃带盐的东西了,见到此景,眼前发光。仆从最后递上的餐具更是让他眼睛一凝。
他看到了什么?筷子!
马库斯将吉来的目光收入眼底,它惊讶、但不陌生,显然其主人早有见识。一个来自北非的野蛮部落怎么可能见过东方的东西?连罗马贵族都少有见。再看他拿起筷子,握姿十分熟稔,马库斯心中的猜想有了验证。“吃吧。”
马库斯心中愈发兴奋。还有什么比来自东方的贵族少年更合适的身份?他高贵,又不那么高贵。他没有金钱、家族的支撑,仅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孤苦伶仃的处境,可以任人拿捏。
赫拉克勒斯啊!马库斯发现自己对少年的倾心更多了,胸口燃烧的野火也快使他焦躁难耐了。等结束谈话后,马库斯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浴室一下了。
“我会安排你学习语言课。你得尽快掌握拉丁语,没人愿意总是与鸭子说话,再好看也不顶用。如果你有追求,我建议你一并学会希腊语。它会使你接上贵族们的话茬,而非在社交时像头茫然的驴。”
“修辞、辩证法、天文、音乐课也都必不可少。我会请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人教你算数和几何。我资助了几个希腊哲人,他们会报答我的恩情,给你传授哲学与希腊典籍。诸如投掷标枪、骑马、射箭之类的军事训练,等你身体养好、有肉了,我再为你安排。”
“啪嗒——”
吉来的筷子掉下来了。
他惊恐地望着马库斯,瞪圆的双眼流露出恐惧,不亚于看到一只嘶吼的巨熊。
可不是,这个疯子叽叽咕咕说了这些,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虽然能学习东西是好事儿,他能更快融入这个时代,但是!太多了吧?他不会将要背上知识的巨债吧?而且肯定不是他随便学学就行,这家伙很有可能,不、对,他必定会来检查自己的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