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格里检察官是谁?吉来诚实地摇头。“你也知道,我才来没多久。这位检察官大人怎么?”他好奇般往前倾。
“一个父母亲死于黑手党枪口、兄弟半残的倒霉蛋。”检察官达尼洛?阿莱格里,众所周知,此人最为痛恨黑手党,毕生致力于将所有黑手党送进监狱。“要我说,检察官不愧是个硬汉子,有血性!阿莱格里对黑手党从不心软,来巴勒莫上任以来,城市的监狱扩了几倍哩。要是回到二十年前,我猜,会有人把他视作耶稣的福音使者,说不定还要给他修纪念神龛。可惜他来晚了,科罗纳先一步获此殊荣。”
吉来对素未谋面的检察官升起几分好感。正直的英雄总令人偏爱。“科罗纳?他们不也是黑.帮?”
“没错,但他们也让这里变得没那么烂。只有黑手党才能对抗黑手党,他们就是第二政府,比软蛋的议员高管们更管事更有权威。科里纳家族里的大佬你说不定也见过呢。喏,你从罗马街附近出来,”他从后视镜望向吉来,声音放慢,“我可是听说,罗马街数月前住进个大人物。”
吉来露出适时的好奇神色,“哪个大人物?”
“我怎么知道?那种了不起的人物,普通人哪有门路去见,能从新闻报纸上瞻仰一二算不错了。不过,到时候只怕他们还活着与否——难说喽。”司机不带恶意地陈述。
黑手党会避开和媒体打交道,没人愿意暴露真容,报社寻常也不会主动招惹。若新闻出现黑.帮家族和大佬头目们的消息,势必关乎政府反黑行动、头目被捕被刺杀。
司机又问:“你从罗马街出来,不认识?”
吉来毫不心虚地看着他,“我只是来旅游的,听说罗马街很多古建筑,慕名而来。”
“怪不得在城里时你一直看窗,我还以为你在找人......小兄弟,可别蒙骗我。这年头可不兴——”司机猛地打转方向盘,拐进长满野草的土路。“黑吃黑。”他补充道。
轮胎开在石块上,车辆颠簸。吉来撑着背椅才没歪倒。“你做什么!要去哪儿?”他喊叫着,靠近驾驶座后背,用一只手焦急地拍打司机肩膀。
司机不耐地皱眉,见车外荒草遍地,人迹罕至。他索性刹车停下。一阵风斜吹来,几簇半人高的草沿着敞开的车窗伸进车内。“小子,”司机还没回头,某个冰冷的硬物触上太阳穴。
“让人——还是个陌生人——接近后背。你可真是愚蠢。”吉来学着里夫的口吻嘲讽道,神情居高临下。他另一只手从绕过车椅锁住男人的喉。皮革的气味扑鼻,司机下巴胡茬扎着手臂内侧的肌肤。刺痛令吉来克制住抖意,更用力收紧了臂弯。司机高高仰头,鼻孔大张捕捉着空气。
三个月来,吉来向里夫讨教了握枪、制伏的方式,眼下摆出姿势,也是有模有样。至少司机被唬住了。“你可以安心,我不玩黑吃黑那套,我只是有枪,可以杀人。你不会希望我证明的。”
后视镜倒映出手枪漆黑的枪身。司机心中低咒一声,看走眼了!他就说巴勒莫怎么可能真出个丰腴的小肥羊。丰富的经验让他一眼判断出来,这是伯.莱.塔M1934手枪,用9mm短弹,同时装下七发不成问题。他脸上忙不迭堆出笑,艰难地从脖间的桎梏中挤声:“别,别冲动开个玩笑......不是急着赶路?快,快放下枪,我们赶紧回高速去。天要黑了,有段路灯坏了半个月......不好走。”
吉来外表冷肃,心里松了一口气。手上的枪货真价实,但没有子弹。里夫不可能给。给枪已触及里夫的底线。吉来没有立马放开,而是缓缓抽出手,枪还抵在司机脑袋。“现在,开车,去卡塔尼亚机场。”先前还有力的扼住司机咽喉,使人感受到死神将至的手,如今藏在背后微微痉挛。
“好——”司机一口就要答应,突兀的人声从车外响起:
“够了,你们两谁也走不掉。”
随着声音落下,身穿警服的男人们从草丛中逐次现身,好几位持冲锋枪。几名身材魁梧的警察抓住吉来和司机胳膊,将人押出车。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戴贝雷帽的男人。他身上穿得考究,一身上等材质工艺的深色西装外套,外系条纹领带,才迈一步,警察恭恭敬敬地让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