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来挣脱了按住肩膀的兽人多戈。兽人王不知何时转过身，正冷冷地盯着他，在他说话前，吉来赶紧抢先道：“人们上可飞天拥抱日月，下可潜入深海与鱼群嬉戏。从金陵城到北地最快只需要两小时！”

如他所料，闻所未闻的交通工具吸引了众人，兽人王重新坐回位置。这是默许的标志。兽人放下武器，人群恢复安静。

吉来讲述了现代的衣食住行，汽车高铁飞机、摩天大楼、琳琅满目的商品......他还唱了几首现代的歌谣。

落入听众的耳朵里，这些统统成了他来自神国的证据。

恐怕也只有神明的故乡才会这么美好，无忧无虑，仿佛苦痛都不存在。他们听得如痴如醉，眼眶发红，尤其是当北地的雪飘落四肢，用渗入肌肤的凉意带回他们的思绪，泪水已糊满了脸，从嗓子里吐露的歌声却越显嘹亮。

若不能去吉来大人的世界，便用歌声去陪伴吧。

因为曲调简单，朗朗上口，兽人也兴致勃勃加入。他们粗犷的嗓门一进来，瞬间盖住了人声。本来人们压着音，以听清楚吉来清亮的好嗓子，却叫兽人胡乱冲出的破布袋般的声音压过，气得他们瞪着眼，不管不顾地高声回敬。

或粗或细、或老或幼的声线叠在一起，形成史无前例的大合唱。光是兽人和人类的组合，足以叫人大跌眼镜。狮鹫雕像喷出的水似乎被声波撼动，迷了路落地，无水注入的池面却波浪阵阵。

大家的配合让吉来飘飘然，不自觉想要添点波折：

“然而有人从古老的历史壁画中，发现我的存在。”吉来在心底赞叹自己厉害，圆上了第二世的环球航行剧情。“他们以为我长生不老，要把我拉进实验室！用刀解剖我，研究我的身体构造。”

说着说着他来了灵感：“他们来自一个强大的国家。这个国家拥有最先进武器——名叫导弹。它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比巨龙还恐怖，一枚导弹可以荡平整个小镇，比放火还干净。人们尸体无影无踪，连一点灰烬、一根头发丝也没有足迹。离得远的，会缺胳膊少腿，长成怪物的模样。此地将受诅咒，所有生物一经踏足，哪怕很快离开，也会在不久后疾病缠身，在痛苦中死去。”

人群惊呼：“这么可怕！”

兽人兴奋：“好东西！”

兽人喜欢强大的东西。哪怕那会带来死亡。因为兽人自信，自己会有掌控它的能力。

他们都被幻想中的导弹唬住，只不过有家伙着迷，有人害怕。多戈出神地把导弹反复念叨，他的发音不可避免夹带兽语，单词生疏，吉来靠近时，第一下没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等听清了多戈说的话，吉来礼貌地纠正了他的发音，在他粗声感激时，摆摆手，顺势抽出多戈腰间的匕首。

拿到手后，吉来发觉这个匕首的长度足以给他当剑使。

多戈摸着头，愣在原地，反而是几步远的哑犬奔上前。吉来绕在木桩和多戈的身后。被阻挡的哑犬呵他交出匕首。

吉来反把它高举，“就像这把匕首！导弹杀人，比用它来切奶油还简单得多！”

刃面反射出灼目的阳光，随吉来轻微颤动的双臂，白斑在人群中游动，那一块被闪眼的人呼喊后退。

兽人王正要放下长弓，却见吉来猛地把剑横上肩膀——发觉有点重，又加了一只手。双手握柄。

呼声四起中，吉来向涌上来的兽人高声吼道：“后退！放下武器！”他把尖朝脖子一顶，“否则不用等预言的火，我今日便去死。”

独狼挥退兽人走来：“你下不了手。”

吉来叫他停下。“你以为要后退的人不包括你吗？”

兽人王直到见吉来的脖子出了血，才沉着脸站定。他在高台之下，和吉来隔了木柴、人群和兽人。

空气紧绷，所有人屏住呼吸，数只毛茸耳朵动了动。一时之间，像是整个泉鸣镇陷入了冬眠，只有他们两个还在呼吸。

吉来吐息，空中幻化出热腾腾的白气，快遮蔽了兽人王那张讨人厌的面庞。独狼的声音却穿透雾气而来:“放下剑。否则，我不保证烈火焚烧的会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说的真不是人话。“那你得确保一击必中，叫我丧失力气。只要有一口气，我会杀死自己。让那个预言见鬼去！”

兽人王冷笑：“你不想死，你想活着。”

“要和我打赌吗？不管谁赢，我都会死，唯一的出路——你们退后，放我离开。”

狼嚎四起。

他们面对面，一切人或兽的头颅沦为背景。吉来直视独狼，他心中没有多大的把握。这个以自己的生命来威胁的法子，不过是刚才一时兴起。他没招了。兽人王昨日表明了杀他的决心。他得自救。

僵持之中，东南方位的街道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少人转过脑袋，兽人王看去。吉来不敢分神。

“急报！”一个兽人士兵骑马奔来，在广场人群前勒马。他气喘吁吁，马匹不住地哈出热气。“三公里外有血狼旗出没！目测有上千人！”

在人群骚动中，北方又响起马的嘶鸣。一个俯身马上的兽人出现。他的喘息比前一个兽人加马的声音还大，后背插满了箭，下马时跌地，雪地刹那变红。他趴在地上，手撑着胳膊抬头吼：“王！敌人来了！有内应开了水闸，他们从水门进来——”

两声破空的嗖叫传来。兽人王拉弓射掉一支箭，另一支穿透报信兽人的咽喉。血红的尖端对准吉来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