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臂在腰间一扫,轻松掀开吉来,自己朝臭鼬追去。在他们说话间,臭鼬跑向狼崽士兵。
多戈放声嘲弄:“叛徒,你是狼崽的妈妈吗?要给他们喂奶吗?别以为那群狼崽能庇护你。多戈会叫你们去死!”
臭鼬接近了军队。弓箭手上前一步,拉动弓弦,却又突然放弃。骑兵驱马越过他们,和举矛的兽人混斗一团。
吉来从地上坐起身。他一只手哆嗦着捂脖子,地面晕出的血迹提醒了他脖颈划出的伤。伤痕细长,本来并不严重,因为一路夺命狂奔,才崩裂大了些。他莫名感觉有些冷,脖子汩汩渗出的血叫他浑身发抖,只能眼睁睁看着多戈和人族士兵刀剑相向。
兽人的矛大多落空。它尖端钝了,骑士们的盔甲却是崭新,关节连接处都有细致的卷边,以防剑刃穿透缝隙。多戈如同戳在硬石上,连一声哀嚎都没听不到。他肉眼可见地暴躁,叫骂着用长矛横扫。矛杆犹如灵活的蛇,在敌人的坐骑中穿梭,一时之间,马的哀鸣与重盔撞地声不停。
铁甲防护让士兵们没受重伤。只有几个被战马压住腿的同僚在用力推搡马身,发出痛苦的呻吟。能灵活行动的骑士就地一滚,避开长矛,找机会起身,抽出腰间长剑朝兽人砍去。没了马,他们的优势反而更突出。
多戈虽不怕疼,骁勇善战,架不住攻击无效,任他再皮糙肉厚,也达不到巨龙的鳞甲韧度,终究是肉.体。光裸的胸膛和没有一丝防护的四肢,让他成了最好的靶子,不久便黑血淋淋。但他的生命实在顽强,哪怕全身快看不到一丝好肉,仍旧能支着长矛站起身,有口气就能继续反攻。
在混乱之中,吉来看到被狼头盔甲簇拥的臭鼬拿起长弓。“小心!”他大声喊道,见多戈避开了箭,才忙慌慌唤,“臭鼬......”他戛然而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臭鼬停手?放多戈一马?不说臭鼬有没有那个权利,多戈自己就不会配合。他杀红了眼,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一心只要拿到叛徒的头颅。
最后多戈身中数只剑,目光越过士兵和倒地的战马,他冲吉来大笑:“见证我!”便被臭鼬的射出的箭贯穿了头。
士兵割下脑袋,捧着它单膝跪地,献给款步而来的臭鼬。臭鼬没看一眼,挥手。那名骑士便丢开了。
臭鼬扶起吉来,目光落在脖处的伤口,眉头皱起。“布伦爵士,麻烦拿纱布和药膏来。”
有人应声小跑离开。他的红披风飘舞,上面绣的狼头仿佛饮足了鲜血,正在酣然眯眼享受。
吉来的目光从那人身上离开,回到这个他曾相处几日的人身上。就在昨晚,他还为了此人的大胆营救而感动,可今天却突然发现似乎另有隐情。臭鼬和考珀家的人关系熟稔,一个爵士那么听他的话,他肯定在考珀家也有地位。只怕最开始的相遇没那么单纯。他是不是打一开始便怀揣阴谋接触自己?
“我该怎么称呼你?骗子。”他说。
“大人,请别这么说我,我不曾对你吐露虚假的谎言。至于称呼,臭鼬、兽腔佬都可以,只要出自你的口中。”
刚取来东西的布轮爵士:“......”他大惊失色望向臭鼬。
“骗子。我要你的真名。”
“塞肯·考珀。”
*
塞肯·考珀,考珀家的老二,担任寒磐城考珀军队的教头,人称“默盾”。
他极少真容出现人前,以至于没人发现,他和因为和另外两个考珀长相迥异。
问吉来怎么知道?
他现在置身敌人的大本营,亲眼看到金瑞口中的病秧子考珀公爵,笑嘻嘻考珀老三。两人长得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银发绿眼,面庞线条锋利,有饱经北地风霜才会显露的刚硬。
一掀开营帐,吉来不奇怪为什么这位公爵会被称为“火炉公爵”了:热气扑面迎来。帐内四角都摆放了火盆,炭火烧得旺盛,红焰灼灼。在兵器架、桌下等地放了铜炉。空气燥热,和外头的冰雪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动的侍从无不额头冒汗,在木桌旁的将领一手握着头盔,发丝湿漉漉贴在脸上,他嘴里抱怨不停,唇角却始终勾着。
来的路上,梳洗好后焕然一新的塞肯·考珀粗略为他介绍了自己的兄弟,并承诺:“他们性情很好,只是对待兽人凶恶。这是畜生们应得的下场。你不必害怕,吉来。”
除了刚开始塞肯称呼了他一句大人,后来直接蹬鼻子上脸叫名字。嗯,这么说也不对,真要论身份,吉来还是个黑户呢。
思及此,吉来叹了口气,亲眼看到考珀老大和老三,他忍不住又要长叹。看着就不是善茬啊!
布拉第公爵坐在白熊毛铺就的木椅上,温和朝他问好。
笑面伯爵科努欧道:“你便是吉来大人吧!不愧是叫奥妮公主青睐的外交官,瞧见阁下的面容,我这颗燥热的心忽然就平静了。”
吉来惊讶出声:“外交官?”
他才感慨自己是黑户,突然从天上掉了个官职!吉来当真有点无措,看向塞肯,塞肯也如他一样诧异。看来他也不知道。
布拉第伯爵咳嗽了一声,“塞肯并不知晓。消息是今日才传来。奥妮公主发觉阁下的天赋,在御前会议提出封阁下为外交大臣。”
吉来:“!!”就很突然。“公主从哪儿得知我……擅长处理外交?”吉来自己都不知道啊!他还有这技能呢?
科诺欧·塞肯哈哈大笑,走来爽快地拍着吉来的肩膀:“别谦虚,阁下,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白雪公主啊!我北地诸多好男儿都仰慕你的风采。来北地怎不和我们说一声?我和大哥定然好好招待你,也绝不会让那群鲁莽的畜生将你掳走!金瑞爵士也真是,把您藏得严实,竟让我们无从得知你的美丽光芒已经照耀泉鸣镇。”
我的天。这人说话好热情……好肉麻。“盛赞了,大人。”吉来勉强开口说。他抑制着要去抚摸手臂鸡皮疙瘩的冲动。受不了,受不了这么挨夸!感觉怪怪的。
他望向北地公爵。“所以其他大臣和国王都同意了?”
“奥妮公主亲口提议,谁会反对?更何况,阁下魅力有目共睹,金翎城上下都为您痴迷。委屈您落入了群蛮人的手中,这真是我的不是。接下来的日子请让我们好好款待,以弥补考珀家的过错。”布拉第公爵说。
吉来微笑:“我陷入险境和您无关,谈什么弥补?不知这外交大臣……”
地位怎么样?要做什么?他要立马去都城接受任命吗?……问题太多,吉来一下踌躇如何开口。
布拉第公爵相当贴心作出了解释:“奥妮公主期望早日见您。我们顶多款待几日,便要忍痛和阁下分离。到了都城,会有专人来接待,公主作为上一任外交大臣,想来也会十分愿意和阁下见面,亲自指点。”
此时有人来报,说泉鸣镇清扫得差不多了。
公爵站起身,侍从为他披上厚实的狼毛披风。“走吧,我的弟弟们,去看看我们潜心多日酿就的硕果。”他转向吉来,“阁下若是有兴趣,也欢迎随同。”
出了营帐,有人牵来了坐骑——三头血狼。
布拉第·考珀看着苍白瘦削,翻身坐上狼背的动作却很利落。巨大的血狼直起四肢。他们瞎了眼,眼睛处两团肉.缝被铁链拴住,牢牢握在公爵大人手中。
塞肯带着吉来坐上他的血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