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已经二月了，院子里的桃树还光秃秃的，一点绿意都没有。灵枢每日去看，每日都失望而归。时宁也跟着去看，看完就跑回来汇报：“娘亲，树树还没醒！”

灵枢摸摸他的头，笑道：“快了，再等等。”

时宁便点点头，又跑出去玩了。

时安这些日子却有些不对劲。

他话变少了，饭也吃得少了，常常一个人发呆。灵枢起初以为他是读书累了，便让他多歇歇。可歇了几日，还是不见好。

这日晚间，灵枢去给他盖被子，发现他还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发呆。

“时安？”灵枢在床边坐下，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时安转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灵枢心中一动，握住他的手：“有什么事，跟娘亲说。”

时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娘亲，那天那个坏人，是不是冲爹爹来的？”

灵枢一怔。

时安继续道：“我听见你们说话了。那天晚上，你和爹爹在外间说话，我听见了。”

灵枢没想到他听见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时安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娘亲，爹爹会有危险吗？”

灵枢心中一酸，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道：“不会的。爹爹很厉害，能保护好自己。”

“那坏人还会来吗？”

“不会了。”灵枢抚着他的背，“爹爹加派了人手，坏人不敢来了。”

时安点点头，靠在娘亲怀里，小声道：“娘亲，我害怕。”

灵枢眼眶热了。她抱紧他，柔声道：“怕什么，跟娘亲说。”

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怕爹爹出事，怕你和弟弟出事，怕那个坏人再来……我每天睡觉都在想，要是那天弟弟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要是爹爹打不过坏人怎么办，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灵枢听着，心都揪起来了。

这孩子才八岁，心里却装了这么多事。

她轻轻抬起时安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时安，你听娘亲说。爹爹是将军，打过很多仗，很厉害。家里这些护卫，也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坏人要是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时安眨眨眼，似乎安心了些。

灵枢继续道：“而且，时安，你担心家里，娘亲很高兴。但你不能一直想着这些，把自己吓坏了。你还小，这些事有爹爹和娘亲操心。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弟弟。”

时安低下头，小声道：“可是……可是我担心……”

“娘亲知道。”灵枢亲了亲他的额头，“娘亲也担心。但咱们不能因为担心，就不好好过日子了。你看弟弟，他每天开开心心的，那是因为他相信爹爹和娘亲能保护好他。你也要相信我们，好不好？”

时安想了想，点点头。

灵枢笑了，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睡吧，娘亲陪着你。”

时安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绵长了。

灵枢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脸，心里又软又酸。

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第二日，灵枢把这事告诉了沈焕。

沈焕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是我不好，让他听见了。”

灵枢摇摇头：“也不能怪你。往后咱们说话小心些就是了。”

沈焕点点头，想了想，道：“过几日我休沐，带他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兴许就好了。”

灵枢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应了。

休沐那日，天气晴好。沈焕带着一家四口，去了城外的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藏在山中，香火也不旺，却清幽得很。时安和时宁难得出来玩，高兴坏了，一下马车就往前跑。时宁跑得太急，摔了一跤，却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沈焕和灵枢在后面慢慢走着，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相视而笑。

进了寺庙，一个小沙弥迎上来，引着他们去正殿上香。时安学着大人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磕头。时宁也跟着学，磕得额头都红了，却还在笑。

上完香，小沙弥又引着他们去后院喝茶。后院有一棵老银杏树，据说有几百年了，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时安和时宁围着树转圈，转得晕晕乎乎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还在笑。

沈焕和灵枢坐在廊下喝茶，看着两个儿子，心里都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