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程婉心回了一趟家。
原本她是不想回去的,一来父母说什么都要让他回家附近工作,二来这次回家的原因是程婉心的大表哥结婚,一听到比程婉心大不了几岁的表哥成了家,又是在国外事业有成时回国安家,随便拉出一条都够父母念叨程婉心一阵子。
但程父母好的唯一一点就是顾及面子,只要外人在场,念叨的程度便会大大下降。
因此,程婉心带了学妹许樱回家吃席。
婚宴前一天,程婉心才看到了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的大表哥程洛。程洛长得一表人材,为人也精明,只是程婉心小舅舅离世早,小时候上学经常上程婉心家吃饭,因此和程婉心更是亲近,两人兄妹相称呼,几乎完全忘记中间还有个表亲的关系。
见到程婉心的第一秒,程洛已经喝得有些半醉——正式婚宴前,男方一家需要派出一些人去女方家喝女婿酒,一般女方都借着这个机会把新姑爷喝倒,但新娘一家人懂得节制,喝差不多了就让程洛回去准备第二天一早接亲,忙了许久,程洛才有机会和程婉心坐下聊天。
“所以,你一毕业就去了神来村?我记得那个村好像……名声不好?”程洛托着脑袋问道。
“还不是前些年那些自私的村民搞的,现在好些了,我还教村小。”程婉心笑着,她并没有觉得在神来村是一件坏事。
许樱吃宴席前的饭菜有些迷糊,许久未打打牙祭的她十分满足,一满足嘴巴就没有个把门:“学姐现在可是有陆医生陪着,不会有事的。”
程婉心一听,剜了她一眼。
“陆医生?陆珩?”程洛问道。
程婉心心头一震,她不知道程洛嘴里怎么会蹦出这么个名字,更何况两人完全无交集。
程洛喝了一口面前的蜂蜜水,沉思了一会儿,道:“他和我研究生是一个学院,我也只是听说,毕竟那所学校的华人本就不多,更何况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在一晚上突然消失,谁也找不到,换谁都会好奇。”
程婉心没想到,她从陆珩嘴里无法得知的任何消息,兜兜转转从大表哥这儿知道了。
“我告诉你,你别去跟他本人讲,也别去可怜人家,知道吗?”程洛再三叮嘱。
程婉心赶忙点头。
“起初,大家都以为陆珩的导师只是个性格严厉的人,毕竟白人老头,脾气完全是开盲盒,但是他白天打电话,晚上三点还打电话,就只要让你来实验室,不来就继续打电话骂你,骂到精神崩溃,然后再拿点小恩小惠给你麻痹一下神经,不过,若真是这样倒也没什么问题,对吧。”程洛换了个坐姿,抛出了个问题。
一旁的许樱点了点头:“我听说我们院有些博导也这样,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要知道,陆珩当时是硕博连读的项目,运气不好还要在那个导师手下至少五年,他那会都快读完硕士阶段了,后来我去问清楚,人毕业论文、刊物也都发出去了,该做的分外事一样不落地都干了,后来我听说毕业前,陆珩那个导师半夜三点打电话给他,让他来家里搬个东西,你们猜是什么?”
“生活垃圾?”许樱猜测。
程洛摇头。
“实验材料?”程婉心继续猜测。
程洛继续摇头:“是尸体。”
两人大惊失色。
“刚打开门,房间里三具尸体,整整齐齐摆着,原来,那个导师杀了他的学生,还要让陆珩当替罪羊。”程洛越讲,脸色止不住地颤抖。
一旁的程婉心眼神发愣,完全不敢相信陆珩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后来呢?”许樱继续问。
“后来,陆珩淡定地报了警,但是那个导师把陆珩反锁在了房间里,他和他昔日的同学,就这么呆在了一个房间里,直到天亮,警察才找到地方,解救了他,后来嘛……第二天我们就听说陆珩消失的事儿了,不过其中更多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这件事儿虽然是上了我们当地的报纸,但是校方又花了点钱给他压下来了,然后一届又一届,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多了。”程洛絮絮叨叨讲着,突然回了头,原来是几个兄弟来现场道喜,急急忙忙把程洛带走了,留下仍然还在震惊的程婉心二人。
程婉心听完,久久不能平静,坐在椅子上愣起了神。
一切都对上了。
她终于完全理解为什么陆珩有房间不睡偏偏要跑去车上躺着,也理解了为什么陆珩之前无法随时联系。
因为手机铃声一响,他就会迅速而不带任何缓冲地被拉进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夜晚。
程婉心无法想象当初那个天之骄子陆珩经历了一个怎么样的摧残。
“学姐……珩神好惨啊……”许樱几乎要哭出声,硬生生在这种大喜的日子憋住了。
程婉心没有回话,两人并立而坐,静默无声地吃着面前的橙子。
再转头,程至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两人的对面,着实把抬起头的许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