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望向青铜柱,那女人被数根青铜链绑缚在铜柱上。姬羽辉夜略一思索,自腰间拔出长剑执心。
她先回头望向駮王,对方摇了摇头。姬羽辉夜拧眉想了想,左手握住剑刃,猛地抽出手掌。长剑上已经多了一抹惨红的血痕,精气游龙般奔走其上。
这次駮王侧头感应一番,略略点了点头。姬羽辉夜真气灌注全身,腰部发力,长剑精准斩在女人左手的锁链上,果然一切即断。
锁链已然断掉,女人左手软软垂到身侧。姬羽辉夜大喜,又瞄准了她右足处的锁链。她这才注意到女人是赤着脚的,袍摆洒落在她的踝上。
姬羽辉夜心中稍一迟疑,忽然听到了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姬羽辉夜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抖,戒备地环视四周。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是那个青铜柱上的女人在说话,连忙望了过去。
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一双冰冷漠然的瞳子定定地望着她。她重复道:“你在干什么。”
上一次睁眼是什么时候了?
黑暗太长了,她渐渐不愿睁眼,反正睁开眼也看不到希望。
可当她再次凝望人世,竟然有一个人站在面前。
好熟悉的感觉,像是穿越了时光的故人站在她面前。
缙云樱望着这个给她奇怪感觉的少女。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中原的服饰,应当是大煌人。白罗花裙,丝带嵌宝,素色银光,风姿飒飒。手中执着宝剑,旁边还有一头……
缙云樱打量了片刻,心想这应该是一头駮。
“我我我我我在救你啊。”姬羽辉夜一紧张就有点结巴,不过在此之前她可是从未有过类似症状的。她有点讨好地对那个女人笑,以免惊扰了她。
缙云樱望着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她明白这种眼神代表的含义。以往她只会漠视,可这一次有些不同,她觉得心底有什么地方在陷落。
好奇怪,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仿佛这曾经是很重要的人。
于是就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
悠长的水线从头顶的洞口落下。空气微寒,巨大的青铜柱让这阴森的氛围多了一丝神秘诡异。星辉在头顶漂浮,有人在与世隔绝之地心动。
那女人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是谁?”
“你别误会,”姬羽辉夜尽量让自己五官都充满了真善美:“我不是囚禁你的人,我我我我我叫姬羽辉夜。”
“我我我我我。”缙云樱很清晰地重复,姬羽辉夜那笨拙的五个字被她念出来是那样的优美:“你口吃?”
“我没有!”姬羽辉夜赶紧道:“我健康着呢。你别急,我想办法救你出去。”说完她再次瞄准锁链,准备替她割断。
缙云樱垂头望着那些锁链,毫无感情道:“你就算割断这些链子我也出不去的。”
姬羽辉夜一愣,有些沮丧:“那……怎么办?”
“这是一个上古大阵,献祭的是活人的灵肉。”缙云樱望着那些咒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牵引着自己的神智:“它最终完成的时候,我会被剥夺神智。”
“什么?”姬羽辉夜一愣。下一瞬女人陡然睁开双眼,真气爆发——锵!锵!锵!
三声爆响过后,束缚住她手脚的三根青铜锁链竟然齐齐断开!
姬羽辉夜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脚下那堆软趴趴的、碗口粗的青铜锁链,半晌才面色呆滞地抬起头。缙云樱落到地面,膝盖微屈卸掉力道,活动了下手腕。
不愧是缙云缨......姬羽辉夜心里默默想到。这样的人如果被剥夺了神智……那不就是杀戮机器吗?
来不及深思背后的事,姬羽辉夜急切道:“那要怎样才能救你出去?”
缙云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是谁吗?如果救了我对你没有好处呢?”
“救人还需要好处吗?”姬羽辉夜一愣。
缙云樱也愣了一下:“那如果对你……也许有些损失呢?”
姬羽辉夜心中不解,救人能有什么坏处?看她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并不似恶人。就算真有什么坏处,她也愿意担了,以免日后良心不安,遂坚定道:“只要能救你,后果我来承担!”
缙云樱眉眼微微一动,倒似春水漾过湖面。姬羽辉夜竟看呆了,怔怔地望着她。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好迷恋这个女人啊……
可是伊并不对她笑。
缙云樱盘膝而坐,讲解道:“这阵法以吞食灵智为目的,引导五行之力流转其中。阵中的人无法自行离开,但如若有人在外逆转五行,使五行相生变为五行相克,便能解开阵法。”
姬羽辉夜迟疑道:“五行吗……”
全天下都知道最擅长五行阴阳之道的人是谁,在哪个国家。
缙云樱淡淡一笑,为使她安心营救自己,便道:“放心,囚禁我的人应当和大煌并没有关系。”
“那么、那么、黄金王可知晓此事……”
姬羽辉夜更紧张了,她生怕自己撞破了牧族的机密,又不想让面前之人以为自己不愿相救,心中极为纠结。
“或者你被囚禁的时候,有没有人来看过你?你知道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吗?”
“也不是黄金王塞娅。”缙云樱道。
姬羽辉夜心中一松,忙在她面前坐下,期盼道:“那便开始吧!”
缙云樱迟疑片刻,还是提醒道:“但凡稍有不慎,到时真气逆转,你我都要重伤。”
姬羽辉夜果然迟疑了一下。缙云樱开始后悔,这人重伤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面前的少女只是稍有迟疑,再和自己对视时的双眼依旧那样明亮:“如果到时真的两两重伤,还有我身边的駮王能带我们出去!”
缙云樱松了一口气,再无其它波澜。说过愿意为她而死的人成千上万,其中不乏姬羽辉夜这般情真意切的明亮少年。儿女情长与她胸中凌云之志相比,不过是蜉蝣草芥。
正在万俟城中的芈重黎和黑帷二人面面相觑。
“二位贵客怎么了?”万俟龍疑惑道。
“阵法有异变。”芈重黎道:“缙云樱似乎正在尝试突破阵法。”
“那……”万俟龍神色一动。
“用不着担心。”黑帷道:“这阵法乃是上古大阵,凝结了五行所有基本规律,内含万般变化。此乃我芈家绝技,绝无可能……”
下一瞬芈重黎和黑帷都是浑身剧震:“怎么可能?!”
万俟龍也情不自禁地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芈重黎和黑帷对视一眼:“有人在阵外,和缙云樱联手破阵!”
*
“土克火!”缙云樱喝道。
姬羽辉夜运气真气,缓缓灌入中央。
缙云樱在阵法内部稳定了五行的运转,待她感觉自己初步融入了阵法后,便引着真气朝南方灌去。
二人真气相融相连,缙云樱自然能感应到属于姬羽辉夜的那股澎湃力量,不禁暗暗赞叹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成就。姬羽辉夜也是心惊不已,她操控一种元素之力已经微觉吃力,不知缙云樱如何能够同时稳定五行。
“火克木!”
姬羽辉夜已经初步摸出了该怎样做,便尝试着将火元素的力量导入木方位当中。
“木克水……水克金!金克土!”
缙云樱双手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姬羽辉夜头发湿透,浑身打抖,也接近力竭。
姬羽辉夜溺水似的深吸一口气,调动最后的力量灌入阵法中央,也就是缙云樱所在之处。
缙云樱明显打起颤来。相比于阵法之外的姬羽辉夜,和此阵身心相连的她要承受更多压力。
姬羽辉夜勉强睁开眼,口中喃喃:“你撑住……撑住啊……”
缙云樱已经听不见她说话了。阵法成百上千倍地疯狂起来,要将她的神智吞灭。姬羽辉夜惊慌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做。她看起来像是变成了两个人,一时神色痛苦,一时神色癫狂,眼珠里血丝暴起,随即徒手捏碎了地上的铜锁!
姬羽辉夜惊呆了。难道她仅凭肉身指力就捏碎了这铜锁……
“沉沦吧!”
癫狂的声音在缙云樱脑海中叫嚣。黑帷紧握手臂,额角上也滴下汗来。芈重黎同样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你是谁?”另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盘旋。
“我是谁?”
缙云樱努力地回想。“缙云樱……”
“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的执念……”
缙云樱忽然一声大喝,真气疯狂爆发。姬羽辉夜面前陡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整个洞穴照得一片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