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夏的大脑迅速调取了下午浏览词条时的一行小字。
虽然法律条款上确实有这一条,但根据社会学的一般定义,“同居”通常指在同一物理空间内的生活资源共享。
现在,傅竞野住在801,她住在802。
虽然两扇门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1.5米,共享同一个电梯厅和楼道灯光,但这能被判定为“共同居住”吗?
这是一个模糊的边界地带。
林瞬夏还在纠结这个定义的准确性,但那个被傅竞野拿走的金枪鱼饭团已经跨越了国境线,进入了801的领地。
那是她的晚饭。
也是她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燃料。
为了追回自己的财产,林瞬夏犹豫了两秒,还是迈过了那道门槛,跟着傅竞野走了进去。
然而,在踏入玄关的瞬间,林瞬夏的感知系统再次受到了一次小规模的冲击。
这根本不是她记忆中格局狭窄、层高压抑的老式公寓。
视野十分开阔。
傅竞野似乎不仅仅买下了801,还顺便买下了楼上的901,并进行了一次暴力的、彻底的结构重组。
原本分割客厅与餐厅的非承重墙被全部拆除,天花板被凿穿,做成了挑空的复式结构。黑色的哑光钢结构楼梯盘旋而上,连接着二楼的私人区域。
空气里是恒温新风系统吹出的、干燥而洁净的冷气,以及淡淡的香氛气味。
林瞬夏觉得这里像是悬浮在老旧小区里的独立太空舱。
她搬进来以后从来没有听见过装修的声音。
傅竞野是什么时候买下这里的?
“洗手。”
傅竞野的声音打断了林瞬夏的思考,他随手把可怜的饭团扔在玄关的置物盘里,下巴点了点洗手台的方向。
林瞬夏回家的第一件事情确实是洗手,她听话地走过去,洗手,擦干。
然后她闻到了香味,纯粹的食物香味。
餐厅有一张很长的大理石桌子。
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正站在桌边,最后调整了一下餐具的位置,然后对着傅竞野微微鞠躬,安静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厨房的侧门后。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林瞬夏站在桌边,视线落在那些盘子上,原本准备好的“拿了饭团就走”的计划,出现了严重的动摇。
清炒虾仁。
每一个虾仁都剔除了虾线,去掉了所有可能扎嘴的壳,大小均匀,呈现出完美的半透明粉白色。而且,盘子里只有虾仁,没有混杂讨厌的青豆或者胡萝卜丁。
煎牛排。
切成了整整齐齐的3厘米见方的小块,表面焦褐,内部是均匀的粉红,没有淋任何黏糊糊的黑胡椒酱汁,只在盘子边缘放了一小撮海盐。
还有一盘水煮西蓝花。
同样没有淋酱汁,每一朵都保持着翠绿,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互不干扰。
林瞬夏的喉咙动了一下,分泌出了一点渴望的唾液。
她的胃部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抗议。
便利店的金枪鱼饭团,海苔往往是受潮的,咬下去的时候会有软塌塌的、令人不悦的韧性。而且里面的蛋黄酱有时候太多,有时候太少,林瞬夏不算很喜欢。
但它已经是独居的、不会做菜的林瞬夏最好的选择了。
眼前这一桌菜,比妈妈做的看起来还要好,林瞬夏握紧了拳头,试图用理智对抗本能。
“站着干什么?”傅竞野拿起筷子,夹起粉白剔透的虾仁,走到林瞬夏面前,手腕轻转,筷尖稍微倾斜。
虾仁就在林瞬夏眼前,表面折射出一层诱人的油润光泽。
林瞬夏的视线被这颗虾仁捕获,忠实地跟随着它移动。
左边。
眼珠向左。
右边。
眼珠向右。
上移。
林瞬夏不得不仰起头。
傅竞野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想吃?”
他明知故问,筷子却恶劣地往回缩了缩,拉开了一点距离。
林瞬夏的目光死死粘在那颗虾仁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踮起脚尖,甚至身体前倾,像只试图去够胡萝卜的、不太聪明的兔子。
“想吃。”她很诚实地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吞咽声。
“那怎么办呢?”傅竞野叹了口气,“刚才某人好像说过,要自己学,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