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暄未料到他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伤,愣了一愣,方把腿从他手里拽回来,从包袱里翻出止血的伤药来,冷声道:“先给你上药。”
“我的不急,那血都止住了。”
少年却不理睬,膝行过来,去看他伤口。
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哪里就这么快止住血了,果然那血还在往外流,只是不如之前流的多了。再看许榕,脸色苍白,分明是失血过多。
沈暄想到当时凶险万分的境况,心中一时恨极,恨他不知惜命;一时又酸极,酸的他五内沸反,眼中淌水儿,因此怔怔出了一回神。
许榕因见他盯着自己伤口出神,也一同望去。只见污糟糟一团,红的白的俱糊在身上,也分不清是血还是脑浆,看着怪恶心人。虽仍疼痛,他却立刻忍不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沈暄按住他,急道:“你做甚去!”
许榕老实道:“去洗洗伤口,清洗干净了好上药。”
沈暄不让他动,“你老实坐着!如今受了伤,还乱跑什么?我去给你打水来。”
许榕便道:“我不走远,只在外头那个水潭边。”
沈暄不理,起身咬牙向外走去,许榕忙道:“你拿什么装水呢?”
沈暄顿住了。
“还是我自个去吧,我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儿。”
“我跟你一道去。”
许榕忙道:“你可歇着罢。外头黑黢黢的,万一再扭着可怎么好?纵是你不愿歇,好歹让那只可怜的脚歇歇罢!”
沈暄哪里肯依,只道:“你身上的伤口自己哪能够得到,少不得要人帮忙。你莫想着胡乱了事,我必定是要去的。”
许榕只好叫他跟着了。
这个季节的潭水异常冰冷,许榕蹲下撩了把水,忍着渗人的寒意,将手上脸上的血污洗掉。待要脱下上衣清洗伤口,看到一旁的沈暄,又有些犹豫。
沈暄早已蹲下等着他脱衣,见状疑惑道:“怎地了?”
许榕见他理所应当的模样,自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虚礼作甚?我何时变得如此扭捏了。
当下便爽快脱去一半衣衫,将伤口暴露出来。沈暄忙浸湿手中的布,就着月光,仔细替他擦洗干净伤口周围。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猛一哆嗦,沈暄便知他疼极了。白日里那样的伤口都疼得受不住,更何况这样危险的呢?却不得不狠心继续,动作间又放轻了许多,赶忙擦洗毕,为他把衣裳穿好。
外头罩的那件是不能要了,脏污不堪,血腥气又重,万一招来什么东西就不好了。好在天冷穿的多,扔上一件也不至于要裸奔。沈暄挑拣着上头稍干净些的地方撕下来,留着待会儿包扎伤口用。
夜晚的深山老林幽黑阴森,危机四伏,二人不敢多逗留,忙忙返回。
回到洞中,沈暄立时寻出止血的伤药,按着许榕坐到火堆旁,就着光亮给他上药。
他慢慢将许榕的衣服轻轻揭开,少年挺拔精瘦的肩背上赫然五道深深的爪痕,血肉外翻,恐怖非常。
沈暄猛地闭了闭眼,抖着手将药膏铺匀在伤口上。
他颤着嗓子问:“疼吗?”
肯定疼。
沈暄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这么深的伤口,肯定疼死了。如果不是许榕拼命救他,他早已死在了熊口下了!
药一糊到伤口上,许榕死咬着嘴唇,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泪水刷的冲出眼眶。
许榕仍摇头,却也说不出不疼的话了。
沈暄上好了药,将伤口仔细用布条裹缠住。回头便见他一双眼通红,眼泪狂流。
头一次见着许榕哭。
许榕见沈暄看自己,自觉很是丢脸,只此时他疼的要命,眼泪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
他低着头穿好衣服。自己的伤处理好了,他忙去看沈暄的伤。
许榕将沈暄的裤腿掀起,那脚腕子被他自己又一番折腾,已肿的十分骇人。
许榕不由哽咽着气道:“都说叫你、叫你别再乱跑了,如今肿、肿成这样!真伤到了骨头了可怎、怎生是好?!”
抬眼见沈暄额间冷汗直冒,死死咬着嘴唇,极力忍痛一声不吭的样子,一腔气怒倒全化作心疼。上手轻轻摸索了会子,骨头侧突,关节不稳,像是脱臼了,只不知……
沈暄见他犹豫,问道:“不好吗?”
许榕迟疑道:“摸着似是、脱臼,若只这个还好,我会些、正骨的手法,就怕骨头有裂折,贸然出、出手反而更严重了,故不敢、轻易下手。”
沈暄观他神色焦急又犹豫,便知情势紧急,问道:“是不是不能等到明日下山再治?”
许榕点头:“这个必得急治,现下已、过了一个时辰,若是再拖一晚,到时不好、治不说,只怕拖坏了!”
沈暄便笑道:“那请哥哥直接动手罢。”
许榕也心知这个险必得冒了,他看了眼牙关紧咬的沈暄,低声道:“痛就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