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万物之母,月之镜守护者,我们献上孕育生机的苗床、灵性充沛之飨宴,请赐予我们青春和力量。”
随着念诵,教徒们转圈的脚步愈加急促。
衣料摩挲皮肤,别针撕扯血肉。
疼痛的抽气声在黑暗中缭绕,夹杂着强行压抑的呻吟声,恍若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亚德里安自祭台下取出成堆的银制餐刀、酒杯、盘子,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围着季泠州摆成一圈。
似乎很欣赏同类的痛苦。
随着教徒们的走动,鲜血不断滴落,血腥味越发浓重。
直到,突破了某个限度。
幽微烛火骤然变亮,将整个洞穴照得纤毫毕现。
温度飞速下降,雾气弥漫,一切都罩上层朦胧的轻纱。
两个教徒押着一个褐发年轻人,自黑暗深处走出。
年轻人被绳索牢牢捆缚,目光绝望,大滴大滴的眼泪自眼角滴落,嘴里不断恳求:
“大人,求您了……我不会再犯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
亚德里安撇了他一眼,声音温和道:“无能是原罪,我的助手。”
他提起银刀插入助手的胸膛。
利刃刺穿躯体的剧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助手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撑破眼眶。
亚德里安像是熟练的屠夫一般,旋转手腕将助手胸腔剖开,三下两下挖出个血淋淋的东西,热气腾腾。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归于寂静。
近在咫尺的谋杀,像按下了某个开关,看得季泠州浑身一凛,头痛迅速消退。
半醒半梦中,一个繁复浩大的图案自意识海里升腾而起。
这图案仿佛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又似悬浮在空中,让视野化作模糊扭曲的色块。
透过图案,他侧头、直勾勾地望着疑似亚德里安的人影,看他双手合十,用力挤压手里的肉块,殷红的液体汩汩流淌,落在一盏水晶杯里。
然后,他扯开季泠州的衣襟,用指头蘸着那粘稠温热的液体,在他胸口的肌肤上勾勒涂抹。
所过之处,一股炽热的生机注入躯体,外来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只花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季泠州体验到由极寒到极热的切换,他难受地挣扎起来。
这股力量似乎加速了图案的具现。
教徒看到这一幕,控制不住地欢呼起来,这说明仪式已经成功了一半。
人群中,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人看到季泠州逐渐清醒,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她听过一个传闻,越是绝望痛苦的灵魂,越受神祇青睐。
或许,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说:“亚德里安大人,您方才……是以新死之血,在灵性强大的祭品身上描绘神的符号,好将他的灵魂奉入神国,对吗?”
亚德里安瞥了老妪一眼,没有阻拦,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卡尔森夫人,你的任何疑惑,我都很高兴为您解答。”他声音冷漠。
她说得更加起劲:“当神祇享用祭品的灵魂,便会赐下神嗣。必须在他尚存一息时,剖开腹腔将其取出。”
“请务必留给我一份足够丰厚的恩赐。我年纪太大了,需要更多的青春活力,好为神主奉献。”
亚德里安:“完全合理。也许神明眷顾,你还能获得超凡之力。”
季泠州听了,大为震撼,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要经历如此磨难!
他安慰自己,乐观点,反正灵魂先于躯体消亡,感受不到的痛苦四舍五入等于不存在。
况且,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刚才,他发现将注意力凝聚到图案上时,能加快它点亮的速度。
拜托了,自己能否摆脱被切块分食的命运,全靠你了。
随着体温升高,季泠州身上殷红的血迹逐渐干涸、消失。
亚德里安目不转睛,眼中火焰熊熊燃烧。
他今年只有三十七岁,是永望镇治安署的警长,老得却像四五十岁的人。
曾经,他也是帝国高材生,就读于奥伦特首都大学。然而,四年学习中,他的超凡种子始终没有觉醒。
毕业前,他绝望地看着导师收回了学校发给他的超凡物。然后,他拿着一张肄业证书,回到乡下成为一个小镇警长。
之后,是日复一日的巡逻、抓捕,直到髀肉复生,青春不再。
曾经,他也是干劲满满,满心憧憬能靠努力工作晋升,重返首都。
永望镇在他的管理下,一度连续十年荣登帝国治安最好的一百个小镇。
可惜,对于一个没有超凡的人而言,一切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丰饶之主的传教士,命运之路就此转动。
亚德里安想,既然必须要超凡,那我就给你们超凡。
很快,我就能成为超凡者了。
他攥紧手,期待地盯着祭台,和上面那具一动不动地身躯。
祭台边缘已经结满了冰霜,季泠州紧闭双眼,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刚才,繁复图案完全亮起来,化作一颗蓝金交织的星辰,一股信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
【玩家】
【——请收下这份来自世界本源的馈赠,尽管它满怀恶意。】
【备注:职业能力取决于你的认知。请注意,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认知不足而手下留情。】
【1、修改器:每个“风灵月影宗”传人都声称自己绝对没有开挂。你能对既有结果进行解离,并重新构筑成一个“看起来还算合理”的新版本。】
【2、鉴定:你能以玩家的独特视角,观察这个真实的世界。该能力仅负责展示信息,不负责解释,也不保证你的心理健康。】
【3、……】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在积攒足够灵性后,能感应到真实之海,并获得属于自己的“职业”。
他不知道,这是原身的“职业”,还是独属于自己的全新“职业”。
尽管季泠州不了解其他职业,但单看介绍,依然觉得自己这职业画风清奇。
想起自己作为一个P社玩家,在游戏里干得那些事,他不禁汗流浃背。如果是那种意义上的“玩家”,年底前自己就会成为世界公敌、人类罪人吧。
随着“职业”觉醒,季泠州体内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袖子里的右手动了动,悄无声息地按在祭台上。
“解离。”他在心中下令,那股力量罩住祭台。
【该物品无灵性,非超凡物品,无法解离。】
力量原路返回,带着反馈信息,让一颗心沉了下去。
祭台,虽然沾满灵性之血和大量祭品死前不甘的怨念,但距离成为超凡物,还差了些。
那一丝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倏然熄灭了。
不远处,药剂师一直盯着季泠州,这点小动作完全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预料之中的场景,药剂师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祭台上,亚德里安点燃的火爆出最后的光和热,自季泠州的心口燃起,意识升腾而起,脱离躯体的藩篱,飘向高空。
世界化作光斑,扭曲消散。
季泠州的意识被吸入星空。
星河旋转,化作恢宏巨门。灵魂化作一束光,穿过仿佛无尽的长廊,消失在宇宙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