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教徒疼得缩成一团,身体两侧的血涌出,汩汩流淌。
此刻画面应打马赛克。
剩下的教徒站在原地,面色迟疑。
精细操控更消耗体力,季泠州的脸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惨白,浓郁的困意涌上心头。
单凭【活化锁链】救不了自己,得抓住最后清醒的时间,再构造一个能逆转局势的物品。
“修改器”并不是万能的。
作为玩家的衍生能力,一切皆要遵循玩家的逻辑和认知。
毕竟,这个职业叫做“玩家”,不是“开挂的玩家”。
一方面,需要在物品基础上进行延伸。
正如此刻,季泠州能让捆缚他的锁链活过来去捆别人、抽别人,却不能让锁链带电,拥有泰/瑟/枪的功能。
当然,如果事先将锁链连接避雷针,在雷雨天进行构筑,或许能实现。
另一方面,大部分物品难以承载“修改器”的修改。
即便构筑成功,也只能维持短暂的效果,而且这种效果的强度会随着时间流逝飞速减弱,直到彻底消失。
至于什么物品可以永久承载,时间太短,暂时还没有找到规律。
到底构筑什么,能逆转形势呢?
季泠州的目光迅速从盘子、高脚杯、祭台、门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门边的几块砖头上。
下一刹,锁链狂舞,给人群制造出更多的伤口。抓住他们后退的空隙,他踉跄着冲向门口,用锁链捆住砖头,再次构筑。
【失忆石砖(存在时间:59秒):重击敌人的后脑,清空他们的记忆吧。每次敲击,清除一天记忆。】
普通的石砖染上一层光纹,在烛火照耀下流淌波动,神秘非凡。
季泠州快速扫过石砖介绍,对此效果微微点头。
相对而言符合预期。
几乎是转瞬之间,锁链卷着石砖,如怒龙狂舞,依次敲过每个人的后脑。
这次重点照顾了那个嚷着要给自己开膛的药剂师。
几个体质差的人当场昏过去了,剩下的人则迷茫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亚德里安则坐在地上,迷茫而困惑,盯着季泠州的脸看个不停。
这个人认识自己。
季泠州手脚麻利地脱掉身上的白袍,三下两下换上药剂师的衣服加斗篷。同时操控石砖敲击剩余清醒的人。
【失忆石砖】的体力消耗几乎是【活化锁链】的两倍,仅仅过了两三秒,就让他双眼发黑。
时间不够了。
季泠州的眼睛一阵阵模糊,几乎要一头跌倒。
他咬咬牙,弯腰拾起把银刀,在胳膊上割出一道血口。
“嘶”地吸了口冷气,疼痛让他浑身一颤,朦胧的意识再次清醒。
季泠州拖着几乎挪不动的腿,走到药剂师身边。
一把拉下斗篷。
他有一张和周围教徒差不多的面孔,只是肤色有种大理石般的冷白。像是被某种力量摄住了,季泠州眼转也不转地盯着他。
药剂师则报以憎恶的目光。
一阵剧烈的、完全不属于季泠州的哀伤与心悸攫住了心脏,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
片刻迟疑,一道银光自药剂师手中射出,径直瞄准季泠州的心口。
电光火石间,【活化锁链】将刀磕飞。
季泠州如梦初醒,下意识操控锁链缠住药剂师的脖子。
清脆的颈骨碎裂声响起。
他被勒得喘不上气,嗓子里溢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如同濒死嘶吼的野兽:“…为什么?”
季泠州很无语。
“没有为什么,你失败了。”他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道。
药剂师口鼻溢出粉红色的血沫,眼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嗓子里挤出几不可查的声音:“哥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结局吗?”
季泠州并没有听到。
他这会正扶着祭台,跌跌撞撞地朝亚德里安的方向去,准备送他上路。
最后瞥了一眼这个双眼紧闭、眉眼中透着愁苦的男人。
季泠州并拢食指和中指,在额头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同时手腕稳稳地将银刀插入亚德里安的脖颈,划开。
他大半个脖子被刀刃割断,鲜血喷涌而出,破碎的气管冒出一连串气泡,躯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进入了永久的安宁。
季泠州浑身一松,向后跌坐,昏迷的人和失去气息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周围。
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超市生鲜柜台上的鱼,和同类整齐地摆在一起。
指头松开,沾满鲜血的银刀跌落在地。
半日前,自己还是个遵纪守法的社畜。来到这个世界,短短片刻,就已无师自通,能熟练杀人灭口了。
生活还真是充满惊喜与意外呀!
眼前的烛光逐渐模糊、黯淡下去,季泠州最后巡视了一下,确定没什么漏洞。
“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体力与精神的透支已至极限,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失忆石砖】和【活化锁链】时限到了,飞速消散在空气里。
黑暗中一片寂静,只余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忽然,药剂师惨白僵硬的脸上,墨色般的气雾从七窍渗出,凝成具半透明的人形。
那人影眉眼生得极好,和季泠州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看起来安静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
人影蹲在季泠州身侧,迟疑地伸出手,比划着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哥哥。
“你怎么能忘了我?”
半透明的指头扣紧,昏迷中的季泠州喘不上气,眉心痛苦地皱起来。
“我会带你回家,永远留在我身边。”
人影霍地松开手,看着掌心下的人大口喘气,低低笑出声。
笑声中,墨色消散。
不远处,药剂师的尸体瞬间腐朽成灰,像是经历了千百年般,原地只留下一件脏兮兮的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