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们在包房主厅里面谈论的事情外面是绝对不能被听到的。

四人在餐桌旁坐好，明聿珩看了一眼舅哥，于是莫星河极为默契地和他一左一右地坐在了林沐沐两侧，生生将陆渡川隔开了。

陆渡川也不以为意，林沐沐心中暗笑，刚刚几人之间还有点生硬的氛围在满桌饕餮美食和开了封的酒坛中的酒香中和缓了很多。

“不知陆大人今日约我来此有何要事？”

考虑到明聿珩在一旁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那张脸，林沐沐索性开门见山问道。

几日前，镇国王府门房管事将一封信笺交到林沐沐手上，信笺封口上用笔勾勒了一只小巧别致的牡丹，下面赫然挥毫龙飞凤舞写着陆渡川三个字。

虽说只有三个字，可在这三个字中他却写尽了草书的精髓：笔势如龙蛇游走，线条流转跌宕，牵丝连绵一气呵成。

林沐沐当时盯着这三个字，关于陆渡川从前的一些记忆涌上了心头。

她记得初次见他，还是自己的母家恭亲王府从人牙子手中买了几个婢女和一名小厮，而陆渡川就是那个小厮。

那时他叫陆小河，虽然身上衣服层层打着补丁，但却洗得干净，虽然在她面前始终垂首行礼，可是她还是留意到到他的头发很是干净，整个人身姿挺拔，举止有礼，看着并不像出自贫民家的孩子。

后来她问他是否识字，他答年少时曾经也跟着夫子读书识字。语气虽然恭敬却不卑不亢，林星梦当时就看出来他必然出自不凡的家世，就让他留在兄长莫星河身边作了笔墨小厮。

与其说作书童，不如说给他创造机会去陪兄长一起听大周朝那些儒家大师的教诲。林星梦记得那时他写的是楷书，点画清挺，端方周正。

直到她和明聿珩在宫中相识后，莫星河也经常带着陆渡川和她二人一起去听大儒讲座、去京都的藏书阁寻古本古籍。那时，他们几个人也经常对诗习字。

莫星河写了一手篆书，笔锋内敛沉稳，自带庙堂金石的庄重雍容；而同样出自世家弟子的明聿珩在公文中素写隶书，笔势沉厚古拙，落笔舒展暗藏风骨。但他在写给林星梦的信笺里却写了一手很美的行书。

一次，林星梦在莫星河和陆渡川二人面前夸赞明聿珩的行书笔势俯仰流转，牵丝映带自然灵动。还笑称和楷书、篆书相比，行书方显书写者从容洒脱，气韵闲雅。

不久以后，林星梦发现陆渡川竟然开始练草书。

几年过去，陆渡川的一手草书笔势如龙蛇游走，狂而不野，逸而不乱，法度藏于挥洒之间，看得林星梦赞不绝口。

如今再次看到陆渡川字里行间那挥毫意气飞扬，笔墨酣畅淋漓，林沐沐仿佛可以在那一页信笺的字迹中再次看到他胸中那无数的豪迈逸情。

陆渡川在信笺中邀请她今日来麦香楼，说有要事相谈，而重拾过去记忆的林沐沐当然欣然应允，更是期待和这从前旧人把酒言欢，让他帮助自己找寻更多从前的回忆。

陆渡川听林沐沐问话，抬眸对上林沐沐满脸笑意，目光微动，刚刚对着明聿珩冷淡至极的双眼此刻却像是被春阳照着融化了雪的湖泊，充满了融融暖意。

“邀请林夫子前来，是有一私事相求。” 陆渡川回道。

“陆大人请讲。” 林沐沐笑道。

“最近王府昭映郡主经营的昭尘阁正在京中举办百花珠宝展，听闻满城惊动，京都贵族的女子都在争相恐后试图在百花中寻一套专属于自己的首饰珠宝。

从前曾承蒙吏部尚书于大人的赏识和恩惠，因此本人想替于大人向林夫子和郡主求一套珠宝，于大人府中想送给淑妃娘娘作为两个月后的寿礼。”

明聿珩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之情，想求昭尘阁的珠宝，尽可以来找自己或者是莫星河，他二人和昭映说一声没有任何问题，为何大费周章还要专门约林沐沐来这麦香阁饮酒？

这陆渡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边卖瓜老汉旁边的大黄狗怕是都能读懂他的心思。

可明聿珩也只是心中暗自吐槽，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对这吏部尚书于穆之印象不错。

于尚书身居要职，为人文雅清正，虽因在吏部手握人事大权，在朝堂避免不了左右斡旋，但他恭谨侍君，为官清廉，且只忠君，不站队，只要当今陛下没有动了更换皇储的念头，于穆之必然是忠于太子林怀瑾的。

于尚书为人谨慎，性情温和恭肃，虽身居要职，但却不爱钱财，更不近美色，甚至在家还有点惧内，对膝下的几个女儿更是宠爱至极。据说当初嫡长女被选为秀女入宫，他担心女儿在后宫不自在，还偷偷哭了一鼻子，成为了朝堂众臣的一个笑谈。

而那入了后宫的于家长女更是娴静温婉，温润持重，深谙后宫分寸，对上恭谨有礼从不因为自己父亲身居前朝要职和陛下的宠爱在妃嫔面前恃宠而骄。

入宫没有几年，膝下仅育有二公主一女，就被大周陛下亲赞“贞静柔嘉，静雅雍容”封为四妃之首。

可谓父女二人的品性都是极佳的。

因此，明聿珩和莫星河对视了一眼，保持缄默，没有出声。

“淑妃娘娘从前待我和怀瑾极好，位分如今在后宫仅在皇贵妃娘娘之下。”

林沐沐喃喃自语，一边用纤细的指尖轻敲着手边的酒杯，一边思考着。

“淑妃娘娘性情向来娴雅不争，品德高洁如那兰花一般。我和昭映曾用金镶浅碧翡翠，特选了极为少见的青玛瑙雕琢而成了兰花套系，那兰花不同常见色系，花瓣皆为淡青碧色，不艳不俗，最契合她“淑”字，象征娘娘德如幽兰，你们觉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