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挥舞着白嫩纤细的手臂,朝他招手。那动作又大又张扬,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宋稷快步走上前。也许是对阮玉的好感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她和温乡帮了他太多,他对“小稷稷”这个称呼也没那么反感了。听多了,甚至觉得有点亲切。
阮玉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
那信封是牛皮纸的,摸着挺结实,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
宋稷接过来,沉甸甸的,手感很实。他好奇地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预支给你的工资。”阮玉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稷愣了一下,打开信封往里看。
全是五欧的纸币,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码得厚厚的。他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一百来张。
五百欧。
他愣住了。
五百欧是什么概念?是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是他母亲在家种地大半年的收入。是他省吃俭用才能攒下来的数字。
“这、这怎么这么多?”他抬起头,有些慌乱,“这不合适吧?太多了……”
他想把信封塞回去,阮玉一把挡了回来。
“怎么就多了?”她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那表情又娇又嗔,“这是正常薪资。我给上一个阿姨开的也是这么多。而且——”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我还会不定期去检查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打扫得不干净,我就扣你工资!”
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根本没有半点凶。
五百欧。
宋稷握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是个穷学生,家境优渥的阮玉什么都不缺,他给不了她任何物质上的回报。但他心里暗暗想:以后阮玉学姐要是有什么需要,他当牛做马也愿意。
阮玉见他还愣着,又把信封往他怀里推了推。
“拿好了。”她压低声音,眼神偷偷摸摸地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瞟,表情神秘兮兮的,“这么多钱呢,当心被不轨之人抢了!”
路过的几个男生正好往这边看,被阮玉那一眼瞟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又颇有兴趣地多看她几眼。其中一个还朝同伴挤了挤眼睛,笑得有点暧昧。
温乡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住那几个男生的视线。那个动作很自然,但宋稷看出来了——他在护着阮玉。
“走吧,进去吃饭。”温乡不耐烦地转身往食堂里走,背影冷冷的。
阮玉赶紧跟上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那个冷漠的背影,被阮玉这么一拉,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反倒有点柔和。宋稷看见温乡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食堂里人很多,排着长长的队。
宋稷端着餐盘,又把里面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这回比昨天还多——温乡把他的那块牛排也给了宋稷,切都没切,一整块放在他盘子里,说“我不饿”。阮玉则把自己的慕斯蛋糕分了一半给他,说“我在减肥”。
宋稷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老高,吃相不怎么好看。但他不在乎。
吃饱了,比什么都强。
下午温乡和阮玉都有课,宋稷一个人出了食堂。
他提着那个透明塑料袋,揣着阮玉给的别墅钥匙,坐上了去往奥格斯堡市中心那座无人居住的别墅的公交车。
雨下得很大。
车窗玻璃上全是水珠,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地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颜色。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甩着,发出单调的“吱嘎吱嘎”声,像一台老旧的钟摆。
宋稷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塑料袋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撑着伞匆匆跑过的身影。店铺的招牌被雨淋得发亮,红红绿绿的颜色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扎眼。一辆车驶过,溅起一大片水花,落在人行道上,惊得一个躲雨的人往后跳了一步。
宋稷想了想,从塑料袋里翻出那个伤痕累累的手机。
屏幕上有几道裂纹,但还能用。他打开消息界面,给温乡发了一条:
“阮玉学姐给了我这么高的工资,她自己的生活费还够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塞回塑料袋里。
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一个伤心的女人在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