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热气。
尤兰达歪了歪头,想叫他坐下来吃,餐桌大着呢,刚张嘴又想起这里的规矩,及时改口。
“还有咸鱼和鱼汤,自己盛。”
大约翰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闷闷回应:“好的,夫人。”
他卷起面条,暴风吸入,慢慢咀嚼,每吃一口要嚼上半天,再回味半天,珍惜得不行。
面条软硬刚好,也不剌嗓子,裹着野韭菜味的汁水,每一根都沾满了香气。
鸡蛋嫩嫩的,滑滑的,野韭菜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浓郁味道。
上帝啊,谁能想不到它就是山上遍地的野草。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麦麸含量最低的面条。
不对,他以前也没吃过面条。
再怎么舍不得,满满一碗拌面还是吃完了,大约翰舔干净碗,极力缩小存在感,鬼祟蹭到桌边给自己盛了鱼汤,叉起一块咸鱼。
见夫人没有骂他,大约翰踏踏实实回到门边,急不可耐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汤水一入口,他整个人僵住。
鲜,怎么会有这么鲜的汤?
他一鼓作气喝掉半碗,随后想起还有咸鱼。
咸鱼外表朴素,和平时吃的没太大区别,大约翰没多想,叉起肉往嘴里送。
稍一咀嚼,大约翰瞪大了眼睛,缓缓垂眸盯着叉子上的半块咸鱼肉。
他十分确定,就是普通的咸鱼,他在集市见过,便宜得很,穷人买不起鲜肉的时候全靠它果腹。
可夫人做的咸鱼,跟他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不咸,不腥,不柴。
他回头看一眼橡木餐桌,和桌上的残羹冷炙。
小麦粉无疑是精贵的,可鸡蛋呢?野韭菜呢?咸鱼呢?
他穿梭菜市街的时候见过价,没一样是贵的,偏偏这些寻常东西,做出了他从没尝过的美妙滋味。
大约翰狠狠干了剩下半碗鱼汤,舒服得眯起眼。
他要誓死追随费尔南多夫人!
晚饭的锅碗瓢盆,到底还是落在西芙拉和菲奥娜手里。
两人瞪了一眼干杵着的大约翰,哼了一声背过身,两双手在盆里碰出叮呤咣啷的动静,昭示她们的不爽。
大约翰为难的要死,想揽下洗碗的活,但夫人不同意。
不帮忙吧,两位小姐对他没个好脸色。
别看西芙拉和菲奥娜在尤兰达面前挺服管教,对上外人,尤其顶着杂役身份的大约翰,简直目中无人。
尤兰达朴素的希望他们别打起来,她真不会带孩子。
好在小约翰准时上门清粪,打破了院中略显僵硬的气氛。
大约翰逃似的,嗖一下窜过去,拉着小约翰一起打扫厕所。
知道夫人爱干净,大约翰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清完粪桶不算完,连厕所墙壁都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恨不得把每块砖缝都抠干净。
除了那股浅淡的、怎么也散不尽的味儿,愣是找不出一点脏污。
小约翰干站在一旁,小脸皱巴巴的发愁,他怀疑大约翰要抢他生意。
直到北1店的费尔南多夫人出声阻止他。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回去休息吧,大约翰。”
小约翰不可置信的望向大约翰,夫人说什么?他在为夫人干活?
“阁楼的瓦片没有装好,你先在外面住着,房租我会补进薪水里。明天第三时祷,来店里上班,我们有很多活要做。”
大约翰喜不自禁,十分孩子气的蹦跶了一下,“我会准时到的,夫人。”
小约翰看着同伴傻乐的样子,再看看费尔南多夫人,忽然生出羡慕情绪。
北1店不仅包住,而且还愿意补贴房租。
上工时间也比别的店铺晚,第三时祷才开始!
院门落锁的咔哒声传来,大约翰终于绷不住了,咧着嘴原地蹦起来,胳膊一挥,做了个庆祝的动作。
小约翰等不及回去细说,拉着他问:“怎么回事?”
大约翰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喜滋滋的劲儿:“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在北1点找到了活,当杂役,以后说不定能当学徒。”
小约翰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缠着大约翰问东问西。
“那你吃到费尔南多夫人做的饭了吗?”
“薪水有多少?要给行会交钱吗?”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搬走了?”
大约翰被问得应接不暇,挠挠头,嘴咧得更开了。
月光照着两个少年的背影,一高一矮,叽叽喳喳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员工可以下班,当老板的尤兰达还早着呢。
才晚上七点,尤兰达实在睡不着,搬了小木凳坐在院中,脚丫子一圈圈晃,手上动作慢悠悠地剥蒜、剥洋葱。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西芙拉和菲奥娜路过:“妈妈,你弄这些做什么?”
“做干粉料。”尤兰达随口答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不太明白什么叫“干粉料”。
但她们知道,妈妈又要做好吃的东西了。
道完晚安,两个女孩乖乖回房间休息。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尤兰达一边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一边悠闲的给大蒜瓣切片、洋葱切丝,最后平铺烤盘带回空间烘干。
干透的大蒜片和洋葱丝又脆又硬,轻轻一折便发出断裂的脆响。
反正老外们没那么讲究,烘干的大蒜和洋葱分别磨成粉,也不用过筛了,直接装进陶盅,摆上流理桌。
忙到这些,时间堪堪来到9点,正是尤兰达最精神的时候。
她索性翻出燕麦,提前烘炒、捣磨,把明天备菜的活儿提前完成一部分。
一直忙到城里的狗不叫了、鸟不飞了,夜色浓得化不开,整条巷子都陷进深眠里,她才起身洗漱。
这一晚,尤兰达闻着身上散不去的淡淡蒜味,一头栽进被窝里。
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她还倔强转动脑筋,思索着小吃摊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