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吱呀吱呀推出门,菲奥娜回头挥挥手,笑得没心没肺。
“早点回来!”西芙拉喊了一声,下午要一起去菜市街的。
板车拐过弯,不见了。
西芙拉收回目光,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睨一眼大约翰。
“走吧。”
大约翰点点头,背起背篓,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林的方向去。
已经两天没来摆摊的菲奥娜,还当一切和以前一样。
直到走进工匠街,她彻底傻眼。
“妈妈,”她的声音发飘,“我才两天没来工匠街,对吗?”
两天而已,工匠街陌生得可怕。
板车还没停稳,呼啦啦一群人围上来,伸手递钱催着点单,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
眨眼工夫,队伍从摊前蜿蜒出去,绕过街角,尾巴隐入巷子深处,根本望不到头。
尤兰达踩上大树根,手搭额前眺望远处,直呼好家伙。
没到星期四呢,这就疯狂了,真搞个疯狂星期四,她的小摊哪遭得住啊。
菲奥娜张望了一圈又一圈,没见到熟面孔,绷紧的神经放松些许。
她手忙脚乱的固定招牌,明晃晃的大薯条立在摊前,像一面旗帜,人群里格外扎眼。
队伍里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指着大薯条跟旁边的人嘀咕:“是这家吗?好大一根薯条啊……”
“对对对,就是这家!薯条夫人!”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薯条,能吃吗?”
两天而已,菲奥娜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世纪。
劳伦斯也以为晚来了一个世纪。
明明和昨天差不多时间出门,结果只能排到队伍末尾。
他踮起脚往前看,黄压压的人头,轮到他的时候能剩下什么,真不好说。
昨天还没这么夸张呢。
劳伦斯紧抓钱袋,原本有几分迟疑的念头,在此刻稍稍坚定了一瞬。
7铜币的生意不起眼,可架不住人多啊,这一条长龙排下来,一天赚多少啊?
劳伦斯算不清楚,但肯定不少。
他随着队伍向前移动,越等越心焦,随即念头一转。
不对啊,他是来花钱拜师的,怎么排起队来了?
劳伦斯回过神,从队伍里抽身出来,旁边的人立刻挤上,把他空出的位置填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人群外围,望着缓慢挪动的长龙,心里一阵犯难。
可怎么开口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一拒绝他怎么办?
劳伦斯踌躇着、徘徊着,一磨蹭便磨蹭到收摊的时候。
前面人多,他还可以说服自己再等等,眼见人家要走了,劳伦斯等不住了,一咬牙,迈步上前。
“下午好,薯条夫人。”他拘谨地打招呼。
尤兰达抬起头,扬起一个客气的微笑:“抱歉,薯条和三明治都卖完了,番茄酱也没——”
“不不不!”劳伦斯连连摆手,准备好的腹稿到了嘴边,磕磕绊绊地倒出来,“我、我是来请教薯条做法的。”
尤兰达挑了挑眉。
“我叫劳伦斯,在旁边的修道院街经营一家面包坊,”自我介绍一番,劳伦斯意识到前面的话有歧义,忙不迭补充:“当然,我愿意为学制作薯条付出一定的金钱!”
菲奥娜沉不住气,抢先开口:“那是多少钱?你知道的,我妈妈的薯条十分受欢迎,连勋爵都愿意尝试。”
尤兰达默默给她点赞,小孩子心直口快,倒是帮她抬价了。
劳伦斯这人,她有点印象。
前两天远远瞧见过,排在队伍里鬼鬼祟祟地往她摊子上瞄,买完了也不走,站边上盯着她炸薯条,一盯盯大半天。
同行嘛,那点心思不用猜。
薯条看着简单,真要做出来,火候、油温、土豆的处理,哪一样不要反复试?
现在满大街歪歪扭扭、黑糊糊的仿制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薯条的制作也没难到一定程度,等大家慢慢琢磨出门道,复刻出来是迟早的事。
与其到时候被人偷学去,不如趁现在行情好,明码标价地教。
尤兰达早想好这一点,只不太清楚该用什么样的价。
劳伦斯递出钱袋,“薯条夫人,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尤兰达没好意思抢人家钱袋子,菲奥娜好意思,一把抓过来打开系绳。
“3金币!?”
菲奥娜低呼一声,连忙扯了扯尤兰达的裙子,眨眼睛示意她答应下来。
尤兰达没好气的给她一个白眼。
傻孩子一点账不会算,3金币,她们摆一星期的摊子差不多就能赚回来。
“如果只是这点钱,劳伦斯先生,我必须说抱歉了。”
劳伦斯心里拔凉,3金币也不行吗?
“您知道的,”尤兰达不紧不慢开口,嘴角挂着自信笑容,“以薯条现在的火爆程度,赚回三枚金币用不了几天。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同意您的请求。”
这话摆明了说出来,菲奥娜小吃一惊,劳伦斯吃一大惊。
她们都清楚薯条、三明治如今有多火,排到巷子尾的队伍可见一斑。
可她们确实不知道,利润能有这么多。
劳伦斯对小吃摊的印象,还停留在每天四五百铜币的阶段,还得是生意顺当的时候。
几天时间赚回三枚金币?他开了这么多年面包坊,都不敢这么拍胸脯保证。
劳伦斯心里那杆秤摇摇晃晃,有点想打退堂鼓。
三枚金币够让他肉疼了,再多?他没那个勇气。
尤兰达看出他的望而却步,淡淡地笑了笑。
“假如我们谈成这笔合作,也不代表我不能把方法卖给其他人,你知道的,买断制作方法是另一种价钱。”
劳伦斯刚冒出头的放弃念头,瞬间打消得干干净净。
薯条夫人不卖给他,还可以卖给隔壁街一直眼红他生意的同行,卖给其他酒馆。
到时候满大街卖薯条的,他落后别人一步,还能趁机大赚一笔吗?
话又说回来,薯条夫人摆摊几天能赚回3金币,他的面包坊即便比不上,多卖几天总够了吧。
左思右想,劳伦斯觉得这笔学费得交,值得交。
他原先以为3金币稳妥了,另外备了一些银币,哪知道人家看不上这点。
劳伦斯摸了摸身上几个口袋,露出囊中羞涩的窘迫。
“十枚金币,”他咬了咬牙,“我学薯条的做法。”
尤兰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乐开花。
十枚金币啊,赚到手她完全可以敞开了装修店铺。
她故意拿乔,做出思索状,“您可真——”
“嘿!薯条夫人。”
正和劳伦斯说着话,一位老顾客走来,他引来了另一位穿着讲究的中年绅士。
“这位叫琼斯的管家先生要找你。”
中年绅士先向引路的热心人道谢,而后微微颔首,越过劳伦斯,径直走到尤兰达面前,表达来意。
“你好,薯条夫人,我是琼斯,代表戴维斯老爷前来邀请你,为星期日的雉鸡宴准备一些餐食。”
他目光扫过销售一空的小吃摊,语气稍显热切:“比如三明治、薯条,他们可太受欢迎了。戴维斯老爷的客人不少贵族出身,他们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琼斯说得委婉,在场众人谁不是心知肚明。
贵族们哪是不喜欢热闹,分明是瞧不上平民区的各位,包括尤兰达本人。
劳伦斯直咋舌。
乖乖,薯条夫人要去给勋爵老爷们做薯条三明治?
菲奥娜的惊讶不比劳伦斯少。
她自诩身份,说到底也只是富商之女,比起普通平民优越些,比起更高阶级则完全不够看。
要不母女三人当初怎么会卯足了劲,想在王子舞会上挑黄金单身汉呢。
那可是跨越阶级的天大好事。
而今,高攀不上的贵族们不愿屈尊降贵的和平民们一起排队,便换了个方式,请尤兰达上门。
菲奥娜眼珠子一转,神气极了。
琼斯自顾自往下说:“雉鸡宴不能出错,薯条夫人必须做出本杰明子爵吃过的同款三明治,如果搞砸了……”
菲奥娜哪顾得上什么如果不如果,搞砸不搞砸,满脑子贵族、子爵。
她拽住尤兰达裙摆,扯了又扯,只恨自己不能替妈妈应下。
谁不希望和贵族产生交集呢。
尤兰达努力回想,想不起来本杰明子爵这号人物,但不影响她通过琼斯管家的只言片语了解事情始末。
不出意外,又是一个跟风贵族的,不过这位戴维斯老爷更有财力。
尤兰达对此格外淡然,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熟练。
前世她拍视频当美食博主的时候,常有富婆粉丝馋她厨艺,花大价钱包机酒出材料,请她上门烹饪。
尤兰达可不少赚。
“我想,戴维斯老爷应该会给予一些报酬吧?食材需要自带吗?戴维斯老爷住在哪里?如果是城外很远的地方,我恐怕要说抱歉了。”
琼斯愣了一瞬,答:“当然,当然有报酬,不止报酬,所需食材也包了。薯条夫人请放心,戴维斯老爷住在城东,不会太远。”
城东,也就是土著们口中所谓的富人区,距离贵族区还有不小一段路程,距离尤兰达所在的平民区,不远也不近。
琼斯见她思考着什么,伸出1根手指。
劳伦斯意会:“……1银币?”
琼斯轻蔑一笑,“不不不,薯条夫人值得更多。”
菲奥娜喜上眉梢:“10银币?”
琼斯无语地沉默片刻:“100枚银币。”
劳伦斯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内心一片卧槽。
那不就是1金币?
上门做一次三明治,抵摆摊几天的利润,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