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正午祷告的钟声悠扬敲响时,尤兰达驾上马车驶离女修院。
马车跑出去十几米,大约翰才敢大口喘气,悄悄擦掉手心黏腻汗水。
“夫人,咱们不招工了吗?”
从听到夫人问起招工的事,大约翰的心就飘了一路,一直惦记着。可眼下都离开女修院了,依然没有下文,他心里既担心又失落。
他不希望妹妹错过难得的机会。
尤兰达一眼洞悉他的小心思。
有点小心思很正常,尤其需要自谋生路的孤儿,没心思根本活不下去。
大约翰没有主动向她提出请求,在她看来已经算很有分寸感了。
“走神了吧?女修院忙着应付巡察呢,招工得等到9月10号以后。”
大约翰挠挠头,嘿嘿一笑,悬着的心安稳落回胸腔。
九月就九月,只要夫人不改主意就好。
马车沿着乡间土路慢悠悠地晃荡,两旁是大片收割过的麦茬地,偶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悠闲啄食遗落的谷粒。
转过一道弯,即将进入灰鸽镇范围,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随溪流哗啦啦声一起飘过来。
尤兰达偏头,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卷起裤腿,蹚进土路边奔腾的清溪里,弯腰在水里摸摸索索,然后手忙脚乱地扑腾几下,溅起晶莹水花。
水面清浅,透过粼粼波光,隐约能瞧见水底游弋的暗影,时不时有几条小鱼跳出水面,银光一闪又“噗通”落回去。
尤兰达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低,灰蒙蒙一片,她这下可以确定了,要下雨。
“抓到啦!抓到啦!”欢笑声中,一个男孩兴奋大喊。
尤兰达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触及他的战利品,倏地钉住。
男孩一手高举挣扎的小鱼,一手捏住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得意洋洋向同伴炫耀。
小龙虾,准确来说叫蝲蛄,当地人叫它河虾,一种只生长在干净活水里的食材。
尤兰达就没在自家门前的小溪里见过什么虾,连鱼都不多,她以为这里不存在小龙虾这个物种,结果是她找错了地方。
“吁——”
她拉紧缰绳,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直奔河边。
河边的小孩们吓一跳,纷纷停下动作,戒备地瞪着她。
尤兰达没搭理他们,蹲身往水里一瞧,忍不住嚯了一声。
石头缝里、水草丛里,黢黑丑陋但美味的生物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泛滥成灾。
大的有巴掌长,小的有手指粗,一只挨着一只,根本不躲人。
男孩们确认了丰腴的夫人不是抢鱼的,丢掉手里的河虾,向别处挪了挪,继续快乐摸鱼。
“暴殄天物啊!”尤兰达痛心不已,这么好吃的小龙虾有什么可嫌弃的。
她赶紧回头冲大约翰招手:“快来,把车上泡鹰嘴豆的罐子拿过来。”
鹰嘴豆留在了修道院,罐子刚好空出来装虾。
大约翰不明所以,听话抱来罐子,却见夫人躬身弯腰游走河岸草丛边,两只爪子伺机而动,不一会一把捞起好几只。
“夫人……您要抓河虾?”
“帮忙一起抓,蝲、河虾好吃着呢。”
河虾落入罐中,不死心扒拉同伴向上攀爬,狰狞模样丑得大约翰没眼看,连忙移开目光劝道:
“夫人,这东西都是壳,没什么肉,可麻烦了,大家都不爱吃的。”
他没好意思说,这玩意连穷人家的孩子都不乐意吃,嫌弃着呢。
闹饥荒的时候才有小孩抓来丢火堆里烤熟,吃点尾巴上的肉解馋。
大约翰进入修道院前居住在白鸽镇,小时候是经历过饥荒的,也跟同伴们抓过虾老过鱼,很清楚河虾是个什么味。
说不上多好吃,不值得费那劲。
尤兰达一边利落地将一只只肥硕的河虾扔进罐子,一边抽空解释:“河虾看着丑,肉却鲜甜弹牙,做法得当比猪肉鱼肉香!”
小老外明白个啥,蝲蛄这么好的东西,送到家门口了也不知道吃,天天啃他们的干巴面包馊麦粥。
不仅不会吃,连正经名称都没给一个,在美食界毫无地位,可不是暴殄天物。
在尤兰达的老家,蝲蛄已经成了濒危动物,价格甩出小龙虾一大截,想吃还轻易买不到。
蝲蛄对栖息水域的条件要求非常严苛,稍沾一点化学污染物质都有可能导致灭绝,加上人工养殖的极少,自然少有人吃上。
尤兰达这回是真捡到宝了,龇牙傻乐。
空间里调料充足,可以偷着做麻辣小龙虾。
明面上就拆了壳,虾肉包馄饨、包包子,做中西式的龙虾酱。
正好刚腌了一批咸鸭蛋,搭配咸蛋黄可以做成龙虾咸蛋黄酱。
虾肉搭配家里的番茄酱,又可以做成龙虾番茄酱,换成蒜蓉和辣椒,就成了下饭神酱的香辣蒜蓉虾尾酱,一虾多种吃法。
大约翰听得一愣一愣,河虾还能比猪肉鱼肉好吃?
再低头看一眼乱爬的丑东西,大约翰面上的嫌弃减淡了些许,默默吞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