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馥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捎带了一件“礼”。
一个被他提在手里,面无表情,神色冷漠的——男修。
不知何故,这位仁兄素着脸,腰间挂着一把烂得不知被修了多少次的木剑,一副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八百万的模样。
风怀归暗自比较品评了一番,自觉同样是没甚表情,还是迦兰弥更漂亮、更有仙气儿。
有仙气儿的迦兰弥掀起眼梢看了一眼,问道:“哪来的。”
徐朗馥将人搡在地上,歇了口气儿:“方才不是去前面打探么,我奔着那洞窟直去,近了就见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在那洞外探头探脑,徘徊不去,一准有问题,就给逮回来了。”
扇子怼了怼男修的后背,“说,哪儿来的?到这落溪斗里做什么?”
鬼鬼祟祟?
风怀归想象不到,这位眉目疏朗的男修如何做出鬼鬼祟祟的模样。
落溪斗中灵力不好调用,徐朗馥来回全靠两条腿,去时还好,回来拎着这么大个包袱,难免心生怨气,手上动作重了,没控制好力道,将人推了个跟头。
男修也不见恼,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紧不慢站起来道:“什么落溪斗,我不知道。”
“笑话!”徐朗馥冷哼一声,“都在这里了,不知道这是落溪斗?”
男修摇摇头,“确实不知道,这儿不就是一个出不去的山谷么?”
风怀归本来饶有兴致地旁观徐朗馥唱红脸,有人乐意跳出来当坏蛋,谁拦着谁是傻子。
但几句听下来,倒琢磨出其他意思来,于是打断徐朗馥,问道:“敢问兄台在这里待了多久?”
那男修看了一眼风怀归,风怀归便露出了个还算和善的笑来。
可惜瞎子面前舞大刀,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照旧冷冷淡淡的,没露出个好脸色:“记不得了,总归有个千八百年。”
徐朗馥正欲嘲笑风十八装好人,一听年份,震惊了。
千八百年!比他出生的时间还长!
风怀归也是一惊,千八百年,这几乎可以追溯到那次阴疫之祸的年月了。
思及方才那已在中州绝迹的大批人傀,风怀归心下一凛,不会真有些关系吧?
迦兰弥靠着风怀归歇了片刻,枯竭的元丹总算恢复了一丝灵力,不再空茫茫似的难受,他撑起身子,斜斜搭在一侧的松散长辫扫过风怀归的耳侧,带去一丝痒。
“前辈。”
迦兰弥涵养周到地行礼,“手下不知轻重,得罪了。”
冷面男修:“无妨,难得见到个活人。讲不讲理也不重要。”
徐朗馥一噎,合着我是给你解闷的!又要跳脚,被风怀归撇了个石子忍住了,愤愤地狂摇扇子。
他善见城第一风流人物的气度全在这斗里丢尽了,真是命里犯克!
迦兰弥没理风怀归与徐朗馥的小手脚,径自看向男修:“前辈可知此地是否有一株云归木?”
风怀归:“……”
这是两个哪里来的棒槌!来人敌我不明,上来就把自己的目的摊开,万一这位看起来年轻的老前辈正是守护云归木的呢?懂不懂什么叫做“旁敲侧击”?
风怀归头疼地看着这根漂亮得不像话的棒槌,正欲冠冕堂皇地润饰一番。
岂料那男修竟直言道:“知道。”
末了,又补充一句:“但去不了。”
风怀归:“……”
行吧,是他小人之心了。
迦兰弥不解:“为何去不了。”
男修:“被一个大妖强占了。”
妖,与阴邪有些相似。都是草木走兽等未开智的生灵,机缘巧合下,走上道途。只是一正一邪,不可同语。
但因近年中州灵气愈发稀薄,与草木走兽这些非人生命更亲近的灵族又在辟荔之野一役后隐姓埋名,慢慢绝迹。没有机缘,已经很少有妖修现世了。
这小小落溪斗,倒是齐全,外面看不到的,这里全有了。
迦兰弥:“敢问是个什么妖?”
男修:“不知道。”
迦兰弥:“如何找到那大妖?”
男修:“不知道。”
两个棒槌一来一往,一根只管问,一根却三不知,看得风怀归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未免人傀追上,赶紧打断二人:“前辈在这里待了近千年,可知为何在这山谷中灵力一动便会外泄?”
比起云归木,尽快找到恢复之法也是当务之急,不然,等那群人傀追了过来,如何逃生都是问题。
这个人既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会一次人傀也没遇上,若无脱身之法,怎么能平平稳稳活下来。
男修皱紧了眉,沉默了一会儿,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