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距离大泽约有数百米,身后即是一处极狭的崖道,肉眼估算大概可供一成年男子侧身而过,三人依次穿过狭路,一片山谷落入眼前。
山谷极其平坦,芳草萋萋、绿茵如海,尽管上方仍受高山古树所限,不见天日,谷中却充满生机,风从狭路穿过,带来阵阵青草的香气。
唯一令人奇怪的是,这般水土丰饶的谷地,却连一棵树也不见,只有连绵不绝的芳草,铺满一谷。
那灵光正是落在西侧山崖石壁间,一株微微颤动的野草上。
“大隐隐于市?”风怀归嘴角抽动,这妖修还有些脑子,只是因御灵术暴露,这情形怎么看怎么滑稽。
徐朗馥也是一脸难以直视的表情,不敢相信,这个妖修就这么大喇喇地化作根草混在一群“草兄草弟”间。
“或许有埋伏。”羁留中州许多年,单纯的小太子也学会设防这些简单的小把戏,叮嘱一句:“小心。”
恰在此时,山谷里蓦地刮过一道妖风,如茵芳草卷起一道道碧浪。
风怀归眼睁睁地瞧见,石壁上的那棵草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抖了几下,吐出几滴露珠来。
“呔!哪里来的山野小民!竟敢擅闯仙地!”
竟连声音都是颤盈盈的。
风怀归无语至极,忍不住扶额,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被人称作山野小民的一天!万万万想不到,顾蹊口中统御阴兵、阴险狡诈的妖修竟是这般——单纯不做作的性情!
是他小看了这个落溪斗。
另一个山野小民徐朗馥却怒了,想他翩翩公子、风流倜傥,被人指着鼻子骂作山野小民?
这能忍?
风度全无的破口大骂:“装神弄鬼!看我怎么替你祖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扇子一甩,直取灵光中的那棵柔弱小草。
“芳香!”迦兰弥慢了一步,未能扯住徐朗馥。
只见那草在徐朗馥的扇子逼近时,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碧光,像是炸开了一朵焰火,盛光刺目,风怀归与迦兰弥不得不以袖遮眼。
“卑鄙小人!先礼后兵方为君子!”妖修的声音听起来年幼中不乏正义凛然。
风怀归又抽了抽嘴角。待绿光减弱,缓过不适,那株野草已不见踪影,只留一截短短的不知名的树枝。
迦兰弥拾起那截树枝,断面犹新,流露着旺盛的生命力。
“傀儡术。”
顾名思义,傀儡术即取自身之物,或血肉、或甲发,视所取之物与主体血脉命力的亲疏,幻化成一具可操纵之物,作耳听目明之用,厉害时,甚至相当于主体的另一化身,思主人之所思,行主人之所行。
唯一的缺点是,这样的傀儡没有记忆,灵力散了也就散了。
风怀归挑眉,“这妖修的本体是株灵植。”
不知是太蠢了,还是太自信了,妖修的本体、魔修的魔心就像修士的命门,是致命所在,轻易不能让外人知晓。
这妖修遮遮掩掩、虚张声势,摆了这么一套,到头来,反而把最重要的地方给暴露了。
迦兰弥:“它应该在附近。”
傀儡无法说话,这妖修虽然能借着傀儡观察到谷里的状况,但它方才的两句话分明暗示此妖就在不远的地方。
风怀归环顾一周寻找妖修的踪迹,一边偷偷踩了徐朗馥一脚,挤兑道:“徐仙君偷鸡不成蚀把米,打草惊蛇伤了眼,该!”
这什么破比喻!
徐朗馥倒霉,刚才那光炸的突然,他离得最近,被狠狠晃了一下,到现在眼睛还疼得紧。
然而风十八这小子也没说错,若不是他打草惊蛇,再引得那妖修说几句,或许就能找到妖修本尊了。
徐朗馥虽然愤愤,还是不得不吞下这口气。
堂堂善见城北域右君自觉为了大业不得不受一个小子的冷嘲热讽,这般伏小做低、委屈求全,没想到还是被自家君上轻轻踢了一脚,“眼睛好了就去找。”
勉强能视物的徐朗馥心里发苦。
君上什么时候也染上了这“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恶习!
徐朗馥委屈,徐朗馥骂骂咧咧。
风怀归心里舒畅了。
心情一好,便看什么都顺眼。于是他从迦兰弥手中拿过那截树枝,道:“不用那么麻烦,让他自己出来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你是他祖宗啊!”徐朗馥骂道。
风怀归不理他,如是门的御灵术从来不止当备用源、寻人这么简单。
世间众生,皆生于灵法。
灵气,是生灵唯一的标识。
妖修的这截树枝虽然从本体上斩断了,但无形的灵力犹在牵扯。风怀归只需用一点小小的法术,就能让这妖修不得不现身。
所以说,如是门当年被誉为“第一仙门”,傲立于众家之上不是没有缘由的,修仙界上下数千年,能称得帝君的也惟有风祭一人。
只是现下他不能解释太多,风怀归不知道迦兰弥的御灵术习得如何,会不会发现修到他这地步,这天底下是只有如是门掌门一人才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