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
“藤蔓!”风怀归眼睛一亮,怎么忘了这茬!“咱们可是有个灵植出身的妖修!”
灵植妖修,变个攀援之物出来可不简单!
“首先得将他送到石壁。”闪躲间,风怀归挑了一处山势平缓、凸起较多的地方,趁乱指给迦兰弥。
“我护你。”
两人一拍即合。
藏在风怀归芥子里的度海楼与他神智相通,风怀归一传音解释,度海楼立刻表示没问题。
阴兵攻势不断,徐朗馥的骨奴如小山般挡住了大部分合围。迦兰弥的银月迅疾如风,在合围中左突右进,寻找突破。相识以来,风怀归从未见过迦兰弥同御这一双日月灵器。
此刻,迦兰弥双目微阖,口中默念,嵌在银月上的金日“嗖”地一下飞回来,一下子变得巨大,温柔地、把风怀归环抱住了。
被这金辉环抱住,风怀归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怎么跟画地为牢似的。风怀归冷汗,然而下一刻他便默默压下了这个念头——在又一小波阴兵围攻上来的瞬间,日轮光芒大盛,将这一撮阴兵全部震为无形醴粉。
奇不奇怪的,保命重要。
日轮护着风怀归往崖壁飞掠而去,迦兰弥与徐朗馥掩护断后。
三人的意图太明显,一直站在谷口未曾动手的叶不言见状皱了下眉。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乌牌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道尖利凄荒、直震耳膜的啸声狠狠荡开。
谷中所有的阴兵都停了一下。
继而愈加凶猛地朝风怀归涌去,势要把人从石壁上拽落下来,被骨奴与月轮死死拦住。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攀援至半山处。
“度海楼!交给你了!”风怀归扬手一甩,一道绿光“唰”地划过,“啪叽”一声牢牢黏在了石壁上。
数不清的枝条从绿光中催生出来,一面向下蜿蜒,一面向上攀爬,转瞬之间就占据了半壁山崖。
“走!”风怀归大声示意迦兰弥与徐朗馥撤退,手腕一转牢牢抓住枝条飞快向上爬去。
喜怒不形于色的叶不言脸上第一次露出焦急的神色,他不惜暴露身份,引阴兵围堵,岂能让他们轻易逃脱。
一道极快的身影越过众阴兵,直取化为藤蔓的度海楼。
杀意陡生,度海楼反射性地一抖,枝条剧烈摇晃,吊在藤上的风怀归飞也似地下落。情急之下,风怀归一手幻出灵剑,可惜后继无力,剑气在石壁上划出一串火花,也未能阻止落势。
电光石火间,迦兰弥甩脱缠身的阴兵,几步跃上石壁,左手用力一托,接住风怀归。
下落中的人狠狠撞进了迦兰弥怀中。
坠势稍缓,两人稳住身形,喘了口气,对视一眼,风怀归抛出灵剑,迦兰弥一手拉紧藤蔓,一脚踩住灵剑,借力向上纵去。
叶不言已靠近度海楼,此人身形灵巧,在石壁间纵越如履平地,眼看便要追杀到度海楼身边。
突然,一股森寒杀意从身后袭来。
叶不言猝然回首,一弯残月,裹挟着铺满大地的寒霜冷冷降临。
修罗临世。
叶不言心脏骤停,危机感陡生。
迦兰弥有一双闻名中州的灵器——月轮主杀伐,日轮主防御。
曾经一度,这一日一月出现在多少中州修士中的噩梦里。尤其以杀伐为主的月轮,没有人知道这么霸道狠厉的杀器是在怎样的境地里炼出来的,因此器之凶,通常迦兰弥很少将两轮拆分,有日轮制约,月轮的可怕已经被化掉了泰半。
如今两轮分开,脱离了日轮掌控的月轮,一经祭出,无人可挡。
残月直袭叶不言心脏。
冷冷的月光将叶不言笼罩其中,定在原地,这才是真正的画地为牢。所有生灵,在这片冷辉地照耀下,都只能困兽悲鸣,徒劳无果,唯有引颈受戮。
不能死。
叶不言陡然升起这个念头。
他不能死。
千钧一发之际,叶不言狠心斩断一臂,躲开袭击,如断翅之蝶般坠进阴兵中。
阴兵灵体,并无热血。断掉的臂膀仿佛一截枯木,从叶不言的身上断折。
可痛苦不假。
此时徐朗馥也追了上来,与风怀归二人一左一右架住因方才的杀招而微微脱力的迦兰弥,急速向上。
度海楼引路,纵生的枝条随着三人的飞速上奔一面消失、一面疯长。
转眼便到谷顶。
离开前,风怀归最后望了一眼:
肃杀冷酷的阴兵,失去兵首的指挥,皆沉默地素立在谷底,仿佛一座座冷硬的雕像。
雕像之中,叶不言维持着跌落的姿势,手臂无力地摊开仰躺在地。
如一片叶、一张纸。
他眼神空洞,似落在逃离的风怀归几人身上,又好像只是虚虚望着什么。
风怀归回过头。
从始至终,这个沉默寡言的阴兵,不过只说了三句话。
“原来灵族是将那个东西叫做灵丹。”
“交出云归木。”
“交出云归木。”
以至于让人生出错觉,仿佛这一棵云归神树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