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到,那枚小小的兵符上笔走龙蛇般出现三个大字——叶不言。
随着最后一笔落成,兵符“突”地飞至半空,悬坠于空,森冷光辉落成一道光圈,囚牢一般困住叶不言。
下一刻,尖啸四起。
凄厉的啸声从四面八方涌入,一道道黑烟随之而来,扭曲挣扎的烟雾里,无数张人面哭泣、叫喊,最后通通徒劳地被吸入光圈,融入兵符。
兵符吸收的阴兵残魂越来越多,光圈中叶不言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在地。
地面震颤,山洞摇摇欲坠。
巨石“砰砰”砸下,风怀归、迦兰弥、徐朗馥以巨棺为中心,三人各据一角,死命撑住阵法,洞顶的灵石早已在地动山摇中失去作用,顾蹊的性命只能靠度海楼这个赤脚医生暂时维系。
一片混乱中,唯有棺中人安然无恙,恬静昏睡。
“君上,这力量是不是太大了些!”徐朗馥崩溃地大喊。他现在浑似风雨中飘摇的小舟,恐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这滔天阴海吞噬殆尽。
阴兵碎魂。
在场无人经历过阴疫,全然不知一个兵首自杀时爆发的力量恐怖至此。
哪怕有迦兰弥的阵法支撑,风怀归也感觉自己仿佛千钧威压下的一只蚂蚁,浑身的骨头几乎要被压碎。比起迦兰弥和徐朗馥,元丹碎裂的他如不拼死硬撑,必定成为阵破的溃口。
恍惚间,忽然有声音闯入脑海,“我们——我们也不过是想回家啊!!!”
声声诘问,字字啼血。
风怀归一时心神不稳,险些松动。
千钧一发,震天的巨响陡然拉回了风怀归的心神。竟是整座山脉受不住汹涌的力量,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持阵的三人只觉身上陡然一轻。
“完了?”徐朗馥左右张望一番,奈何尘土飞扬,视线不清,只有在阵中不受影响的几人面面相觑。
风怀归试探地收回点灵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好像结束了?”
“结束了。”迦兰弥收手。
尘埃慢慢落定,视野缓缓明朗。所有的黑雾、人脸、叫喊都消失了。
悬浮的阴兵符从空中跌落,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
叶不言却并未如想象般消失,甚至他残缺的右臂也枯木逢春般,重新生长了出来。
“你怎么样?”风怀归半跪在叶不言身边,仔细查看便发现自己方才所问,全然一句废话。
眼前之人脸上全无血色,冷汗不断。仔细看,甚至可以发现他浑身都在止不住的痉挛,颤抖。
这个状态,能怎么样。
叶不言勉强扯了扯嘴角,诚实地吐出一句:“不太好。”
说完,便耗尽力气般,闭上双眼。
但事情远未结束,他得保证还给顾蹊一个完全干净的世界。
挣扎着喘息片刻,叶不言继续道:“所有阴灵已经被吸入这枚兵符,只要符毁,一切阴气都会随之消失。”
“你呢。”迦兰弥开口。
“我,”叶不言微顿,“一样。”
“别无他法?”风怀归暗嘲自己同情心泛滥,好了伤疤忘了疼,转眼就担心起撵了自己半谷的阴兵头子。
明明阴兵无心无情却自愿入局。
耗尽生命却见不得所念之人最后一眼。
叶不言却不能给他回答了。数千阴魂之力一齐纳入兵符,所受之力远非他能承受,现在还能勉强维持身形,不过是靠着一点执念。
心系之人所隔不过百步,叶不言挣扎着抬头,朝巨棺望去,终敌不过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力气骤失,扑倒在地。
重重砸在兵符之上。
一下打破了叶不言苦撑的平静,大口大口乌黑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很快染红了整个地面。
“叶不言!”风怀归一个箭步冲到这人身边。
比风怀归更快的是迦兰弥,这位生性爱洁的魔君此时却并不在意满地的污血、尘土,他单膝着地在叶不言身边,双手飞快在他周身点了几下,封住体内暴动的力量。
“不行,”迦兰弥眉头紧皱,疏流如治水,堵不如疏,靠外力禁锢,“最多只撑一刻钟。”
“别他妈管他能撑多久了,我们快撑不住了!”徐朗馥突然大喊。
顾蹊的灵丹突然极度不稳,失去稳定的灵力维持,雷池阵也开始出现震动的迹象。
一时不察,度海楼差点被吸干了,幸亏徐朗馥眼疾手快,帮了一把。
“不能拖了!要立刻设阵施法!”度海楼圆脸煞白,照这个情形,倘若再不动手,他也不确定能不能保住顾蹊的灵丹。一旦灵丹彻底碎掉,雷池阵失去阵眼,外溢的力量一定会引发整个山谷的崩塌,到时候,他们一个也走不了!
不必犹豫了!
风怀归心下一横。
下一刻,银锁乍现,灵光大盛。
迦兰弥瞳孔骤然紧缩。
生春!